以孝治國的大宋,若有不贍養父母的逆子,親民官都要付教化不力的責任,數量的確極少。有病可以求醫,本也是大宋值得驕傲的地方,遼國都要派使團來請求醫療援助。這的確不是禽獸可比。
自從董仲舒創天人感應說,使武皇帝獨鐘如數,儒門正道也漸漸式微。白虎觀會議,更是將讖緯與儒學掛鉤,使得儒門的道路完全走偏了。但今天的會議,卻讓人有正本清源的感覺。
但蔡卞如何甘心他胸中憋了一口郁氣,卻無法發泄出來。韓岡將話題引入了他所擅長的領域,現在就很難再找到下手的空間。
趁著對手猶豫和組織話語,韓岡話鋒一轉,轉到了夷狄身上,“自然之道,禽獸蟲豸無不遵從。而夷狄之所以類禽獸,就是他們遵行的是自然之道,而非人之道。”
父子聚麀是特例,是表征。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則是普遍的真理,方是本質。
“為何多少蠻部之中,父死子繼占據更多的財富、資源,源自于禽獸的本能。只有占據了更多,才能活得更好。‘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回也不改其樂’,安貧樂道者,市井中多有其人。但蠻夷之中,出不了顏回。”
“何謂歲幣乃是飼虎之肉,盼他吃飽了就不在噬人。可遼國虎狼之心,得賜歲幣之后,幾曾安分過”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何也中國之威,決其生死,不得不懼,不得不從。天壤之中,萬物各自掙命,弱肉強食。強制弱,弱從強。也許狼群少有人能見,不過苑囿中圈養的猴群見過的人當不在少數。最有力的雄猴可為一群之主,其余弱者無不聽命。”
“而中國之德,則會被認為是軟弱可欺。自然之中,只有弱者才會讓出私物,狗埋骨頭是為了什么,怕被搶!蠻夷心如禽獸,視人亦如禽獸,面對弱者,他們唯一會做的,就是欺上門來,不會有半點同情。就算中國再以德化待之,也只會被認為是畏懼,饋賜再為豐厚,也會被認為是理所當然。”
韓岡滔滔不絕的一番話,將進化論的一個變種送給了四夷。反正他們用得上。而無論如何,韓岡都不會將之用在自家身上,裸的宣揚弱肉強食,在儒家為根本的社會里,會沒有任何立足的余地。但當今民間,弱肉強食卻不勝枚舉,任憑哪一個都能隨隨便便數出幾十條見聞來。豪右世家兼并田宅,這不是弱肉強食還是什么前幾年京城糧商趁災荒囤糧不售,打算牟取暴利,這不是弱肉強食是什么
韓岡說得太透了,盡管他說得是自然之道,說得是蠻夷為禽獸,但聯系到現實中。心有戚戚焉的,宋用臣覺得不止他一個。也難怪王安石和程顥會保守起來。
只是在皇帝皇后面前,有誰能說,當今大宋同樣是弱肉強食有誰有這個單子韓岡的論述淺顯易明,就是流傳到民間,看過貓捉老鼠,螳螂捕蟬、黃雀吃蟲的人,都能體會到其中的意義。
不過還是有人站出來試圖阻攔韓岡:“‘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樞密說來說去,似乎就只是這一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乃是天無私親,一視同仁的意思。但呂大臨想說的,卻是這一句的根源,出自于老子道德經中。士林之中,許多人都很熟悉這一句。只是韓岡,拿著,當然會惹人議論。
“內圣外王也只是一句。”韓岡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