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梁兵驚慌之下退往江中沙洲,為水師包圍。
還有二三百人突至南岸,為嚴陣以待的石城守軍擊潰,只散掉了百余人。
雷明也沒下令追擊。這些人要么被塢堡帥們捕捉為奴隸,要么餓死、病死在山間,斷無幸理。
初三這天,他又得到了梁軍在石城、臨城兩縣交界處登陸的消息,趕過去圍剿的千余人被擊潰,這讓他意識到了這股人馬恐怕不少。
他是有決斷的,只留一千兵成守石城,自引五千江州世兵東行。
巧了,楊勤也打算先拔除這個后方的釘子,阻遏江州軍背而來。
雙方又都走的是驛道,于是碰撞便不可避免。
四月初四,西天的晚霞十分艷麗,楊勤、雷明二人道中相遇,雙方立刻擺開陣勢,山間鼓角爭鳴,鳥雀驚飛而起。
「湯祥!」楊勤登上一處高地,瞭望一番后,大喝道。
「末將在。」一名正在指揮士兵整隊的軍官蹄了出來,大聲應道。
「張副督回家居喪了,此職空缺已有半月,你想不想當副督?」楊勤問道。
「早就想當了。」幢主湯祥脖子一仰,毫不避諱地說道。
「你將敵軍前隊擊潰,卷著他們向后逃,再奪了石城,我拼了命也要保舉你當副督,如何?」楊勤問道。
「有督軍這話便夠了,當不當得成看天意。」湯祥躬身一禮,然后下到道中,督促本幢軍士趕緊列陣。
所謂「道中相遇」,用大白話講就是遭遇戰。
驛道并不寬,兩邊還是山林,地形復雜,軍陣其實是擺不開的。
古人早說了,「狹路相逢勇者勝」,這時候就是體現勇武的時候了。
一幢六百兵,扣除部分非戰斗人員后,還剩五百余,此時皆已披甲執槍,弓上弦,刀出鞘,做好了戰斗準備。
夕陽很美,山風很大,一通鼓聲之后,幾乎沒有任何動員,湯祥就帶著五百人沖了上去。
對面正在倉促列陣。
前面幾排已經列好,后面還有些亂糟糟的,顯然不太熟練,軍官急得大喊大叫,好一番折騰才堪堪完成。
從普軍的視角來看,向他們沖過來的梁軍陣容整肅,器械精良,行進之間隊形保持得十分完好,沒有人過分突出,也沒有人過分落后。
數百人踏著鏗鏘有力的步伐,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仿佛在他們眼里沒有什么對手值得一提。
「進兵!」晉軍陣后響起了鼓聲。
來自鄱陽郡的他們齊齊發一聲喊,盾手居前,長槍手居后,緩緩向前蠕動。
雷明族弟雷瞿居于陣中,前后左右皆是自家僮仆,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他身材矮小,只能透過前方的縫隙觀察。
夕陽照在梁軍的盔甲之上,染上了一層妖艷的紅色。
走在前排正中的是一名刀盾手,背上插著一面黑乎乎的旗幟,旗上繪著猛虎,在山風中呼啦啦作響。
他的神色非常平靜,無悲無喜,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自家菜園子閑逛一般。
雙方的距離拉到了三十步內,幾乎沒人用弓箭。
雷瞿注意到對方前排的盾手齊齊將刀斜舉于額前,腳步聲也為之一變。
之前是小步快跑,現在是大踏步前進。
軍靴踏地之時,發出的有節奏的聲音幾乎敲擊在人的心頭。
甲葉的鏗鏘作響如同催命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