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陣中喊了一聲什么,數百人齊聲應和,然后陡然加快腳步沖了過來。
雷瞿猛然一驚,然后便覺身前的僮仆直直后退,幾乎撞在他的鐵上。
正要破口大罵之際,突然看到驚人的一幕:梁軍刀盾手后方伸出了十余桿鉤鐮槍,如閃電般勾住了己方軍士手里的大盾,然后用力一扯,不少人或被扯了一個跟跑,或大盾被掀翻在地,前排瞬間變成了不設防的狀態。
接下來便是一陣腥風血雨。
雷瞿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前面的土兵如同被伐倒的大木一般齊齊倒下,慘叫聲陡然上升了好幾個臺階。
「啊!」巨大的盾牌壓住了雷瞿身前一名僮仆的長槍,一點寒芒自盾牌縫隙中刺出,準確命中了僮仆的咽喉。
「唔!啊!」鉤鐮槍手掀翻大盾后,竟然沒有退到后面,而是挺鐮直刺另一名僮仆的面門,僮仆歪頭躲避,不料鉤鐮槍也隨之一變,彎刃勾住了僮仆的下巴,用力撕扯之下,半張臉連帶著喉管都被扯了下來,落于塵埃中。
梁軍刀盾手也不甘示弱,盾牌壓住對面兵器的技藝堪稱嫻熟,環首刀順看盔甲縫隙刺入。被刺中的軍土瞬間慘叫,呼吸中都帶著血沫,仿佛他的肺已經被刺穿了一樣。
幾乎一個照面,江州軍就被打崩了。
在梁人面前,他們笨拙得像是從軍不過數月的新卒,以往引以為傲的技藝和配合破綻百出,軍士成片倒下,雙方的傷亡完全不成比例。
一兵向雷瞿沖來,左手大盾,右手環首刀,吼聲如雷。
雷瞿瞅準良機,一敲砸在對方的刀背上,將其擊落在地,正要來第二下時,前方刺來一槍,逼得他連連后退。
丟了刀的梁兵放慢腳步,隱入軍陣之中,一名長槍兵頂了上來,陣復如初。
雷瞿額頭冒汗,盾牌格住一桿刺來的長槍后,右手鐵兇猛砸下,重重擊在當面梁兵的肩膀上。
此人慘叫一聲,左臂無力地垂下,槍也握不住了。
雷瞿又想來第二下,結果一左一右兩桿長槍刺來,他勉強格開一桿,狼狽地低頭避開第二桿,結果兜整被人挑落在地。
他嚇得亡魂大冒,步步后退。
僮仆們拼死上前,為他抵擋四面八方襲來的刀槍。
雷瞿氣得眼晴都紅了,他七歲習武,至今快二十年了,竟然連一個人都殺不掉,戰績還不如某些趁亂殺傷過梁兵的小卒。
但節奏飛快的戰場容不得他如此自怨自艾,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梁兵的軍陣完整得讓人絕望,仿佛從來沒有死傷過哪怕一個人。
「呼!」又一桿長槍刺來,雷瞿奮力擋住。
「七郎快走!」身旁最后一名僮仆絕望地沖了上去,用力抱住了未及收回長槍的梁兵,巨大的沖勢讓兩人都滾落在了地面。
僮仆手里的刀掉落了,背上也挨了一刀,但他雙眼赤紅,滿嘴血沫地咬住梁兵的耳朵,指甲生生摳進了對方的眼睛之中。
梁兵也發了狠,大手用力扼頸,幾乎要把僮仆的脖子扭斷。
「噗!」僮仆后頸中了一刀,渾身劇烈一顫,軟倒在了地上。
被他撲倒的梁兵跌跌撞撞坐起,鮮血淋漓的雙眼茫然地看向前方,一只手在地上摸索來摸索去,似乎在找兵器,準備繼續沖殺。
還是人么?雷瞿仿佛失了魂一般,瞬間就把盾牌扔了,轉身就跑。
逃跑的又何止他一個?
奉命出擊的一千江州兵已陷入了潰敗之中,被人數只有他們一半的梁兵席卷著趕向后方,直接攪亂了后面數千人的陣勢。
是役,五千江州兵大敗,損兵過半。
一日后,湯祥率先鋒抵達石城,留守賊兵當場遁走。
四月初六,梁軍繼續追擊,復殺敵數百,斬普將雷瞿,至初七夜方才收兵回石城。
他們用一場毫無花巧的戰斗,宣告了江州兵東進企圖的失敗。
至此,宣城西半部分也穩住了。
左近豪強似乎沒有選擇,只能投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