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手黑了點’何意?」阿六敦問道。
「阿六敦,這就是殺人的意思。」元真耐心地給妹妹解釋道:「各部過冬艱難,養不活那么多人,就只能搶別的部落,殺其男丁,掠其糧畜。」
阿六敦愣愣地聽看,竟然沒感覺到害怕。
邵勛暗道幸好他把元真和阿六敦都接到洛陽了,若再被王氏帶著,完全就是一副草原人的價值觀了。
元真這才回來幾天啊,談起殺人面不改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十八歲了,其實還是個八歲的孩子。
「宇文乞得龜那老物躲哪里去了?還活著嗎?」邵勛問道。
「上次露面是在作樂水(西拉木倫河),數月前的事了。」童千斤說道。
「老奴躲那么遠,哪還有點單于的樣子。」邵勛氣樂了,說道:「宇文十二部沒殺了他另立新單于,真是厚道人了。別理他了,宇文鮮卑我看也快要散架了。乞得龜之下第二人是誰?」
「東部大人逸豆歸。」童千斤說道:「此為專門抵御慕容鮮卑之人,乞得龜失了勇氣,便讓逸豆歸領軍征戰。」
「請他出面交涉,令宇文諸部交還逃人。」
「遵命。」童千斤領命而去。
「東邊的事情解決了。」邵勛說道:「現在就剩西邊了。車等部剿滅,今年就結束了。我打算把新軍十營帶去洛陽就食,其奴隸、財貨暫留東木根山和平城,你遣人看好。
明年草場劃分完畢、城邑初完之后,其再北上。」
「我還能管幾個人—」王氏白了他一眼,說道。
「阿娘還能管我。」阿六敦小聲道:「都不讓我吃蜂蜜。」
「朕的女兒,便是海里的大魚都能吃。阿娘不給,跟阿爺回洛陽吃。」邵勛又親了女兒兩口,說道。
阿六敦笑個不停。
王氏氣得捏了捏阿六敦的耳朵,然后說道:「遙喜還得留在平城。」
邵勛點了點頭。
遙喜就是王氏五月份為他生下的兒子,彼時邵勛還在路上,聽聞此事,親取小字「遙喜」。
「拓拔孤失國出奔,那就別要了。」邵勛說道:「朕已下旨,冊封遙喜為漁陽郡公,
領漁陽三縣。朝廷自會重新選官員,暫由燕山都護府代管。」
燕山都護府目前還只存在于紙面上,就連治所都暫寄薊縣,由羊忱代領大都護。
接下來可以慢慢實體化了,就從漁陽國開始。
「代國又被你扯下一塊。」王氏給元真正了正帽子,將耳朵塞到里面,輕聲抱怨道。
邵勛不接茬,只看向元真,道:「力真,為父常說人力有時窮,有些地方朝廷實在鞭長莫及,今后你們兄弟三個可要爭氣啊。涼城、五原、漁陽三國同出一源,阿爺看你們誰做得最好。」
「阿爺,我會用心的。」元真說道。
九月初,西邊傳來消息:乙部被剿滅,部眾或死或逃;車部遠竄,后請降。
這只是兩個最有標志性的大部落,還沒被收拾到的中小部落見勢不妙,一部分人請降邵勛令其各遣嫡長子入洛陽為質。
參加陰山卻霜的各部亦同。
除此之外,各部選送年輕子弟入太學、國子學讀書,即刻施行。
九月初十,邵勛返回平城,令燕王邵裕、秦王邵瑾前來見駕。
與此同時,隨征兵馬分批班師,第一批人馬于九月十二日離開平城,帶著繳獲的牛羊雜畜返回洛陽,昭示著開平六年的北巡完美結束。
懸了多年的北方隱憂階段性平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