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沈楨說道:「去歲結余陳糧大部被送去了武昌,今歲秋收后卻不知能留存幾何。諸葛道明應會遣人來討要,官七民三尋常事也,沈氏部曲僅得糊口耳。」
「盡量想辦法私藏一些,報個歉收即可。」邵說道:「巴陵其他豪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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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糧是有的,但多存于塢堡水寨之中,未易輕取。」沈楨說道。
這就是渡江作戰的難處了。
長江那么長,為何自古以來主要就只攻少數幾個關鍵點?南朝水師再強,總不能日日夜夜封鎖住所有江面吧?北朝只要想,肯定是能在南朝水師發現前送一批人去江南的。
但這沒用。
臂如巴東郡南半部分,全是崇山峻嶺,正經的路都沒有,即便成功渡江了又能如何呢?人家水師開過來,切斷你后路,已經渡江的人得不到補給,只有先期帶過去的一點糧食,吃完就沒有了。
而崇山峻嶺之中,騎兵沒法用,馬車、牛車也走不了,難道讓士兵穿著鎧甲行軍?
渡江到這些地方是注定要全軍覆沒的,所以人家幾乎不用防,派少許人監視即可。
大梁王師如果要渡江,最好的選擇還是武昌、巴陵一線,如果再考慮水文、
氣候因素,那就是武昌了,其次是巴陵,而這也是荊州水師重點巡防區域。
想要在人家打的過程中派人渡江很難,但并非一點機會都沒有。只不過,
人家會很快糾正錯誤,在漏過第一波人之后,會很快堵截住你第二批渡江船隊,
然后第一波人就成孤軍了。
這個時候,如果第一波渡江的人作戰意志不夠頑強、士氣不夠高昂,野外又得不到補給,用不了幾天就完蛋了,不是投降就是餓得渾身無力。
如果防守一方再有拿得出手的部隊,還能以多打少,水陸夾攻,地方豪族知道江面已被封鎖,不會輕易投靠你,反而會幫助官府圍剿,總之主場作戰優勢極大。
歷史上蒙古人組建水師后,也曾渡江抵達過鄂州城下,但在南宋水陸援軍抵達后,因為水師戰力問題,面臨著被封鎖江面、截斷退路的危險,加上水土不服,疫病甚多,作戰劣勢極大,最終以失敗告終。
而如今的社會情況又和南宋不同。南宋時相對原子化,村落較多,蒙古人甚至還能劫掠到一部分糧食補充軍需,但在這會劫掠難度非常高,因為遍地塢堡。
所以邵要求沈氏私藏一部分糧食,就是為了避免一旦水師戰敗,江面被封鎖,已經渡江的部隊陷入沒有糧食補給的窘境。他能說出這話,說明至少是懂一點軍事的,不是對著地圖瞎比劃,而看到了地圖之外的東西。
沈楨在聽到部的話后,對他的評價上了一個新臺階,對梁帝邵勛的評價也上了一個新臺階。
看看人家教的孩子,四處任事,雖然談不上精通,但真的有所了解,不會說出貽笑大方的話。
因此,他此刻保證道:「仆回去后會與族人分說,私下里建一些谷倉,存下部分糧食,以待王師。」
邵聽了立刻笑道:「孤定會為沈氏請功。」
沈楨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邵又道:「孤囊中人才匱乏,沈氏乃孤妻族,今后定有任用。上黨劉氏羯胡耳,劉閏中都能當侍中,劉家亦身胡姓士族,可察舉、征辟。沈氏乃中夏苗裔,名列中正譜輕而易舉,勿憂也。」
這話沈楨相信。
趙王怎么可能不用妻族呢?沈氏子弟機會多得是。
萬一僥天之幸,異日趙王登基為帝,沈皇后的家族能不被重用嗎?說出去都沒人信啊。
到了這個時候,氣氛活絡了許多。
邵趁機吩咐上酒,一時間賓主盡歡。
蔡洲島上,符寶挽著沈氏的手,走在一片竹林邊。
兩人說說笑笑,十分親密一一其實,主要是符寶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