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莽末年,宗祖(沈戎)自壽春渡江南下。」
「隨后幾代人,屢有刺史、別駕、太守、主簿、國相之任。然漢末離亂,沈氏守道不移,尊崇漢室,不妄交納孫氏,累征不就。」
「建安年間,孫權召沈友沈子正論當時之務。論罷,權斂容敬焉。然沈子正謂‘主上在許(昌)’,終不為權所用,故害之,時年二十九。」
「終吳一世,沈家只有一支族人出仕,故未能身士族。」
說話的是吳興沈氏的沈楨,與沈充算是一輩人,但不同支。
在座的還有一人,名沈延,乃中書侍郎沈陵之子,現為江陵幕府記室督。
沈陵與他們也不是一支,祖父沈憲乃東吳新都都尉,就是方才沈楨所說出仕的那一支,算是以自家部曲為東吳打仗,換取不被清算。
父親沈矯同樣是武將,為東吳建威將軍、新都太守。普平吳后,詔征沈矯郁林、長沙太守,不就。
而就是這個「不就」,真是坑慘了沈家,
東吳也搞了九品中正制,本來沈氏就這一支出仕,連續兩代人當官了,這可都是沈氏子弟上陣與曹魏反復搏殺,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得來的官位啊,結果東吳滅亡后你不要了?外人聽起來還以為沈氏是孫家的大忠臣呢。
歷史機遇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本來在東吳時就不怎么受待見,沒混到士族,入普后有太守不當,同樣沒能混成士族。所以,吳興沈氏這么一個世代為將的武力強宗就處在了這么一個不尷不尬的境地中,要多戀屈有多戀屈。
沈陵出任司馬越幕僚,沈充當王敦的幕僚,算是沈家意識到了再不振作可能真的要不行了。
沒有官面上的庇護,你在地方上越是盤根錯節,越是部曲眾多,就越危險,
早晚被人收拾。
只可惜沈充運氣不好,王敦死后沒了靠山。
沈陵運氣還不錯,司馬越死后遇到了一個喜歡主母的家將,跟著改換門庭,
居然混成了梁國新貴。
沈家急成這個樣子,是時候考慮向沈陵這一支靠攏了一一當官不是只有立功一條路,也有一些「野路子」,比如適當展現自己的統戰價值,適當造造反,但沈充顯然失敗了。
趙王邵聽完沈楨的話后,道:「沈氏乃孤妻族,焉能受此屈辱?若舉義歸正,不但能保得家業,再進一步又有何難?」
沈楨聽了眼皮子一跳。
他知道,這是公開許諾,應該是作數的,因為趙王妃就是沈氏女,就是梁帝給出的保證。如此,該怎么選擇就不難了。
「殿下,此事———」沈楨說道。
「不急。」邵立刻擺手道。
他是第一次干這種招撫的事情,因此有點激動,也有點不夠沉穩,說話語速、語氣都有點急促了。
不過他的條件實在太硬了。大梁趙王,王妃又出身沈氏,因此說出來的極有說服力:「稍安勿躁、蟄伏待機,一俟王師大舉南下,即在巴陵舉事,接應王師渡江,如此便是頭功。」
「王師何日渡江?」沈楨問道。
「總得先滅了李成再說。」邵說道:「沈氏子弟在巴陵屯駐,墾地幾何?」
「千余頃。」
「少了點。」邵說道。
「殿下,江南不比北地。」沈楨解釋道:「千頃稻田極其費工,除去戰守之人,一丁耕田二十余畝,已然忙不過來。早年仆至洛陽,見得北地一丁種七十畝粟,大為駭然。詳問之下,方才知曉種粟不似種稻那般費人力。七十畝粟,廣種薄收即可,但稻不行。」
「原來還有這般說道。」邵感嘆道不怪他不懂這些。北地種稻的地方不多,只河內、河南郡這些地方有,他也沒見過。
「巴陵可有存糧?」他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