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看他那表情,心中暗喜的同時也有些嘆息。
當士族幾乎成了全社會的“思想鋼印”。
這他媽的,老子果真在逆天而行。
不過士族也是有不同版本的,他盡量推行合適的版本就行。當士族不再那么吸引人的時候,思想鋼印就慢慢消除了。
“大王,云中乃代國屬郡,亦能評定士族?”莫含強壓下激動,問道。
“事在人為。”邵勛說道:“我在并州推行虜姓,評定等級,胡人還是很能接受九品官人法的,唯一的爭議就是你家高、我家低,不服氣罷了。”
莫含想了想,有些想笑。
你別說,比起漢地其他制度,九品官人法對胡人還是有吸引力的。
他們內部本來就分三六九等,上下森嚴,以血脈為重。
九品官人法推行起來后,誠如梁王所說,唯一的爭議就是各個氏族的高低。
是的,是氏族,不是部落。
一姓為一氏族,普部就有很多氏族,相當于漢地不同姓氏的家族聯合起來住在一個塢堡內,由其中某一姓的塢堡帥發號施令。
“莫君可知張通、田秩等輩?”邵勛問道。
“聽說過。”莫含點了點頭,道:“張通乃烏桓人,馬邑豪強。田秩就是南邊陰館縣的,鮮卑人,不過非拓跋鮮卑,而是漢末步度根族人后裔,世居雁門。”
步度根在漢末時率萬余落鮮卑于太原、雁門一線放牧,故這兩地鮮卑人也是非常多的,但如今好像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族屬了,到了大晉朝,不少人直接被歸類為匈奴。
“此輩亦想名列郡姓。”邵勛說道。
莫含有些不淡定了。
張通、田秩這些沒臉沒皮之輩,明明是胡人,自稱漢人名家后裔,如今還想名列郡姓,一旦他們成功了,而莫氏這種正宗得不能再正宗的華夏苗裔卻當不了士族,豈非可笑?
想到此處,莫含起身離席,拜倒于地,大聲道:“大王,莫氏一貫心向中國。暫冠胡朝,情非得已,今王師大至,喜不自勝,愿為大王帳下鷹犬。”
邵勛亦起身,將莫含攙扶而起后,道:“將軍之心,我豈能不明?張通、田秩等輩能評上士族,莫氏門第只能更高。而且,代國乃大晉藩屬,馬邑、云中、代三郡士族,亦可入中朝為官。”
“謝大王恩典。”莫含哽咽道。
這是真的激動到不行了。
他們家族靠經商致富,然后招募民人、修筑城池、且耕且牧,已然部曲甚多、家財萬貫。但連續多代人奮斗,卻仍是鄉間土豪,即便他被劉琨辟為從事中郎,也是因為他熟悉鮮卑內情,且與猗盧關系良好,劉琨需要一個居中傳話之人罷了。
如今梁王一句話就幫他提升了家門,這是再造之恩了。
“只要心向朝廷,什么都會有的。”邵勛笑道:“過陣子我會議設代國大中正、諸郡中正官,此事或有阻力,君在朝中,當知怎么辦。”
中正官其實是一個非常要害的職位。看似無法直接任免官員,但他可以點評啊,在名聲就是一切的年代,這個點評權可太有說道了,不知可做多少利益交換。
代國引入中正官制度后,胡人氏族頭領挨個點評,搞到最后別把部落點評散架了。
“明白。”聽了邵勛的話后,莫含用力點了點頭,表態道:“仆會找一些相熟的部族大人,曉以大義,讓他們不要反對。”
“莫含壁地屬繁畤縣吧?”邵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