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諒了他們,武人出身的官員——很可能沒有門第——慢慢增加,進而擠占士族的利益。
士族的莊園會變小,莊客會變少,地方影響力會降低,呈現整體性的衰落,直到與武人達成新的平衡。
說白了,就是有人來搶食吃啦。
“老夫事務繁忙。”王衍說道:“你和惠風多多參詳。汴梁那邊,還有得扯皮呢。慢慢來,不著急。”
邵勛不由得看了老王一眼,老登不會假裝幫我,實際在搞拖字訣吧?
王衍面不改色,向邵勛拱了拱手,然后起身離去。
邵勛又看向王惠風。
王惠風居然有些緊張,急道:“不要動手動腳。”
邵勛臉色一正,道:“那就說正事。勛官之事,你怎么看?”
“無非妥協罷了。”王惠風說道:“那么多虎狼之師,若不給好處,或有反噬?即便這反噬沒應在你身上,子孫后代也逃不掉。”
當一個團體掌握了暴力,立下了功勞,并且在某人的細心呵護下有那么一絲覺醒的意味了,你說他會不會爭取自己的利益?
這個局面,是戰亂大環境和邵勛推動這兩方面原因合力造成的。
武人現在還有耐心,還能等,因為他們的境遇比起以前確實大幅度改善了,但耐心總有一天會消耗完畢。
那時候,他們大概率不會造反,但會簇擁邵勛入太極殿,事情就難看了。
簡單來說,根源就是武人需要制度化的上升通道。
“反噬一詞用得太好了。”邵勛贊嘆道:“士人能妥協到哪一步?”
王惠風搖了搖頭,道:“此事太大。伱若強行推動,可能會有叛亂。河南不好說,河北多由士族掌控,會怎樣?匈奴還在呢。”
邵勛若有所悟。
沒有經歷過綿延上百年的殘酷的戰亂,沒有忍受過朝不保夕的煎熬,沒有讓自己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士族可能不會那么現實。
歷史上北魏年間才推出的制度,現在有北魏的社會環境和風氣嗎?
晉末的士人和北魏的士人是一回事嗎?
之前的有些預計,還是過于樂觀了。
逆天而行,果然處處是雷。
他想到連庾琛和盧志都反對,說明這個事情觸及到底線了。
怎么辦?掀桌子打內戰?改革觸及到深水區了啊。
“其實,何必那么著急呢?”王惠風勸道:“我父贊同先擇一支部伍試行,此事便勉強可行。但要注意分寸,明公你其實一直很擅長分寸,這次著急了,難道是眼見著匈奴顯露頹勢,不愿再等了?”
邵勛沉吟了一會。
說到底,還是實力不足,無法大面積普及。那就先試點吧,試點個幾年,讓大家適應一下,習慣這個東西的存在,抵觸心理就沒那么大了。屆時自己的實力也增強了,搞不好匈奴都沒了,有些事便可水到渠成。
“好,那就等等。”邵勛點頭道:“沒有你,幾犯下大錯,大好局面毀于一旦。我可能會兵敗身死,天下百姓也要受第二遍、第三遍苦。”
“明公言重了。”王惠風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