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勛似乎累了,直接躺在了榻上。
王惠風一開始還沒什么,漸漸地,耳根開始紅了起來。或許,她知道邵勛躺下去后一直在看著她的腰臀。
正當她有些不自在的時候,邵勛的聲音響起了:“聽聞你為太尉輔政,可有所得?”
果然,王惠風被轉移了注意力,只聽她說道:“洛南乃明公經營許久之地,鄉村聚落人煙漸復,聽聞許多村落都有榨油、釀酒作坊。”
榨油、釀酒是鄉村經濟恢復的標志。
“水村山郭酒旗風”,說的就是這種事。
當老百姓能在大大小小的節日時會親友飲酒、分社肉,這個社會就已經恢復了,不至于動不動流民遍地。
其實就是資源的分配罷了。
當老百姓一家能耕作幾十畝、上百畝地時,哪怕廣種薄收,只要不是特別倒霉,災害連年,日子差不到哪去。
當一家只有幾畝地、十幾畝地的時候,哪怕風調雨順,日子也很艱難。
洛南諸縣、襄城七縣的人口比盛世時少了太多,上頭還沒什么士族豪強,地權平均,百姓人均耕地多,又恢復了秩序,免于戰亂,經濟當然會恢復。
這是自然修正,邵勛只提供了秩序——但這個世道,最缺的其實就是秩序。
“出征時,我還聽聞很多百姓家中已用荏油吃面餅。”邵勛躺在那里,說道:“即便是孩童,也長得健壯。”
“真的?”王惠風眼睛一亮,問道。
“真的。”邵勛肯定地說道:“洛南百姓現在最發愁的事,就是子孫長大后,沒有那么多地了,所以不用官府催促,他們都愿意開辟荒地,以備子孫所需。”
“有的人家飯食夠吃,便在田間多種了幾株桑樹,用的法子是惠風你給我的《植桑要術》。如此,織完絹布后,便去草市、墟市售賣,換些日用器具。”
“盛夏的傍晚,一家人坐在茂密的榆樹下,吃著晚膳。時不時有鄰人端著飯碗過來,一邊吃一邊閑聊。憶起十來年前不堪回首的往事,盡皆嘆息。想起如今的日子,個個喜笑顏開。”
“秋日之時,據說廣成澤那邊登高的人多了好幾倍。還有人帶著菊花酒,不獨是士人,百姓或許不富裕,但重陽節那天沽一點酒,犒勞下自己,還是能勉強做到的。”
“隆冬來臨時,官府征發百姓修繕溝渠。這是大家愿意做的,為了自己和子孫嘛。大雪降下,田間麥苗青青,看著就賞心悅目。農人在家做著咸葅,等待過年。沒有人來劫掠他們,沒有人來裹挾他們當流民。”
王惠風聽得雙眼亮晶晶的,良久之后才回過神來,白了邵勛一眼。
“想不想去看看?”邵勛問道。
王惠風有些遲疑。
“興許你還能給我出出主意,讓百姓的日子更好。”邵勛又道。
王惠風又白了邵勛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伎倆。
“其實,太尉也會去汴梁過年。”邵勛說道:“你只不過是提前幾日罷了。”
王惠風默然,好像同意了。
邵勛笑了笑,道:“這洛陽,渺無生氣,明日就回汴梁。”
王惠風又有些不想去了,但她又不是很想拒絕,心情有些糾結。
十一月十八日,邵勛連天子都懶得覲見,直接啟程回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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