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算盤”錢富,在宴山寨這龍蛇混雜之地,算得上是一個極其低調、甚至有些透明的人。
他與人和善,臉上總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氣笑容,見誰都拱手作揖,從未有人見他跟誰紅過臉,更別提動武。
肖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正緩緩走來的白胖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找我?”
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警惕。
肖六太清楚自己是個什么角色了。
武功低微,九品后期,在梁進身邊的核心圈子里,他是最弱、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他的價值,幾乎完全依附于“宋江”這個名字。
他就像影子,離了光,便不復存在。
錢富,掌管山寨錢糧命脈的六品高手,日理萬機,專門跑到這鳥不拉屎的西峰絕地來找他?
這簡直荒謬絕倫!
錢富卻像是沒聽出那嗤笑里的寒意,反而“嘿嘿”干笑了兩聲,臉上的肥肉隨著笑聲微微顫動。
“肖六哥,沒錯,我就是來找你的。”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黏膩的親熱感:
“有些掏心窩子的話,想跟肖六哥你……單獨聊聊。”
他頓了頓,小眼睛里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加重了語氣:
“畢竟有些事除了肖六哥你,放眼整個宴山……沒有任何人能做得到!”
肖六依舊一言不發。
他只是充滿嘲弄和審視地看著錢富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
山風卷起地上的沙塵,撲打著兩人的衣襟,四周只剩下風聲和錢富粗重的喘息。
錢富見肖六油鹽不進,便自顧自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同淬毒的鋼針,精準地扎向肖六內心最脆弱、最隱秘的角落:
“世人都說,‘血劍孤狼’肖六……”
“這名號啊,水分太大。他不配叫‘狼’,頂多……只是一條仗著主人威風、四處狂吠的……狗。”
嗡——!
肖六只覺得一股滾燙的血氣猛地沖上頭頂!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沸騰燃燒!
他眼中猛地爆射出駭人的殺機,如同受傷的野獸被觸動了逆鱗!
握著劍鞘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指節捏得慘白!
錢富卻仿佛對那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渾然不覺,甚至迎著肖六噬人的目光,又向前湊近了一點點。
他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殘忍的、洞悉一切的憐憫:
“肖六哥莫急著動怒,這話可不是我錢富說的。”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是寨子里那些酒足飯飽、無所事事的兄弟們在私下嚼舌根呢。他們說啊……”
他模仿著那些閑言碎語的腔調,聲音尖酸刻薄:
“肖六那小子,狗屁不是!可偏偏就他娘的會狗仗人勢!仗著他大哥宋江的威風,人模狗樣,到處逞能!呸!要是離了他大哥宋江,他算個什么東西?連路邊的狗屎都不如!踩都嫌臟了腳!”
肖六再也無法抑制胸中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滔天怒火和刻骨恥辱!
“住口!!!”
他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手腕一抖,“鏘啷”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腰間的鐵劍已然出鞘!
冰冷的劍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森然的寒芒,帶著決絕的殺意,筆直地指向錢富的咽喉!
劍尖距離那肥厚的脖頸,不過三寸!
“錢富!!!”
肖六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帶著血腥味: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找死嗎?!”
錢富面對這近在咫尺、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劍鋒,卻沒有任何懼色。
他甚至沒有后退,只是輕蔑地瞥了一眼那顫抖的劍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下一秒!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肖六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