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一直攏在袖中的胖手,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驟然彈出!
掌中緊握的黃銅算盤,在瞬間灌注了沛然巨力,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毫無花哨地、狠狠地砸在了肖六的長劍劍脊之上!
“呯——!!!”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猛然炸開!
肖六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順著劍身狂猛地涌入他的手臂!
虎口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瞬間皮開肉綻,溫熱的鮮血汩汩涌出!
他根本握不住劍!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鐵劍,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枯枝,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哐當”一聲,遠遠地摔落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濺起一蓬塵土。
巨大的力量不僅震飛了他的劍,更將他整個人狠狠向后推去!
肖六腳下踉蹌,完全無法穩住身形,“噗通”一聲悶響,狼狽不堪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碎石硌得他生疼,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但更痛的是那顆被瞬間擊得粉碎的自尊心!
他坐在地上,一陣天旋地轉的恍惚,眼前發黑,耳中嗡嗡作響。
是了……
他根本就不是錢富的對手!
錢富,是貨真價實的六品武者!
而他肖六,只是一個掙扎在九品后期的……廢物!
這殘酷的現實,如同冰冷的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無邊的羞恥。
他以前,仗著有梁進在背后,從未將錢富這等“后勤管事”放在眼里。
錢富每次見到他,也總是點頭哈腰,畢恭畢敬。
久而久之,他竟真以為是自己有了幾分薄面,甚至……有了一絲可笑的“地位”。
直到今天,被對方一招擊潰,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輕松隨意,他才如同大夢初醒!
從這虛幻的身份地位中猛地驚醒過來!
那層脆弱的、由他人威勢支撐起來的外殼被徹底擊碎。
露出了里面那個……弱小、卑微、不堪一擊的……真實的自己!
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和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肖六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垂著頭,散亂的發絲遮住了他通紅的眼眶和扭曲的表情,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自嘲和憤懣:
“錢富……你是專門來……就為了羞辱我的嗎?”
錢富看著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肖六,臉上那虛假的和氣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審視和誘惑的表情。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惋惜”:
“我錢富掌管輜重司,日理萬機,哪有那么無聊,專程跑來羞辱一個……嗯?”
他恰到好處地停住,沒把那個侮辱性的詞說出口,轉而用一種極具蠱惑力的語調說道:
“肖六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實,你也是個人才。”
他蹲下身,湊近肖六,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
“只是……你選錯了地方,站錯了隊。你一直活在別人的陰影之下,你真正的才能,被埋沒了!”
“想想看,如果……你能換一個環境呢?一個能讓你挺直腰桿做人,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臉色,能真正發揮你肖六價值的……光明的環境?”
錢富的小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如同發現了璞玉的商人:
“別人或許沒有這個機會,但肖六哥……你有!”
“那些震動朝野的大案要案,那都是宋江、尹雷凌這些大盜巨寇所為!他們是主犯,罪無可赦!”
錢富的語氣斬釘截鐵:
“而你肖六,頂多算得上是一個……被脅迫、被蒙蔽的從犯!情有可原!”
“懸崖勒馬,為時未晚啊,肖六哥!”
他的聲音充滿了“真誠”的勸誡:
“只要你肯立功!甚至可以將功贖罪!從此洗脫罪名,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用過這種東躲西藏、朝不保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朝廷欽犯’、‘喪家之犬’的日子!”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朝廷,愿意給迷途知返的人……一條生路!”
肖六聽到這里,心臟猛地一縮!
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錢富的來意和身份!
他掙扎著,忍著身體的疼痛和心靈的屈辱,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