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聿恭又問道:“我為何要拖延時間?”
蕭望之看向他身后的親隨,道:“之前令郎曾經屢次帶兵沖陣,今日卻不見蹤影,我軍亦無人報告拿下令郎。若我沒有猜錯的話,先前郡王領兵左沖右突的時候,令郎便已經在一些親信的保護下逃離戰場,這會多半已經跑出去二三十里路。”
“終究還是瞞不過你。”
到了此刻,慶聿恭亦不再遮掩,繼而好奇地問道:“蕭兄沒有后手?”
“沒有。”
蕭望之坦然搖頭,道:“只要郡王肯留下,其他人不重要。”
不知為何,慶聿恭輕聲嘆了一下。
“可憐天下父母心。”
蕭望之如是一言。
慶聿恭很快從那種低沉的情緒中抽離,抬手握住身側的長槍,道:“蕭兄,慶聿恭十五歲從軍,迄今已有三十四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今日先受蕭兄一水之恩,又蒙縱子之情,某本應自盡相謝,然則不忍辜負同袍共死之義,唯有死戰到底,還乞見諒。”
身后六名親隨聽聞此言,整齊地說道:“愿與王爺同生共死!”
蕭望之定定地看著這位景國軍神,最終什么話都沒有說。
他往后退去,身旁甲士迅疾上前,將他和戰場完全隔開。
慶聿恭不再去看那些非他一合之敵的齊軍士卒,望著身前肅立的尉遲歸,笑道:“常聞袖中乾坤僅靠一雙手便能縱橫江湖,今日能夠得你持刃相迎,這是某的榮幸。”
尉遲歸單手橫提長槍,微微昂首道:“請。”
“請!”
慶聿恭縱然鏖戰半日已然力衰,縱然受傷多處渾身浴血,依舊毫不猶豫地踏出第一步,長槍如龍,風云變色!
……
大齊永寧元年,十二月初二。
靖州,金沙城外。
榮國公蕭望之親自指揮,殲滅景軍西路軍殘部一萬余人。
景國常山郡王、西路軍主帥慶聿恭在實力不及巔峰時期六成的前提下,與尉遲歸鏖戰兩刻鐘之久。
力竭而死。
飄滿血腥氣的戰場上,望著那個至死依然持槍屹立的敵人,那個最熟悉又最陌生的敵人,蕭望之輕輕嘆息一聲。
“將其葬于西面虎山之腳,豎一無名碑。”
“遵令!”
蕭望之轉而眺望北方,喃喃自語道:“陸沉,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往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