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洲什么都沒瞧見,但敏銳的感知令她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即刻擰頭看向裴液,少年的手已扣緊了劍柄。
他直直地望著那個方向,李琛正低頭說著話,李蠶南抬起手怔怔地摸了下脖頸。
李凰這時辨認出來,溫聲道:“唔,你是朦兒,幽朧——”
李蠶南猛地痙攣起身,撞翻了身前的案桌,她“哇”地吐出了一大灘碧綠的血。
死寂。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李西洲,她猛地擰過頭,喝向僵住的宮女:“去朱鏡殿叫屈忻來!”
然而很難說那是否來得及了,李蠶南茫然失措地看著月輝下那灘妖異的碧綠,像是白綢上潑灑的一塊油污。
碧線沿著她的脖頸同時向上和向下蔓延,勾勒出每一處細微血管的形狀,很快成了一片蛛網般的丑怖。
李琛張著嘴,語聲噎死在了喉嚨里,他手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顫抖,直到這一刻才猛地驚醒過來,抱住了搖晃傾倒的少女。
真氣無法渡入,他無措地扼住李蠶南的脖頸,但碧色的蛛網依然令人絕望地從他指下延伸出來。
“別……別啊……”李琛嗓子里擠出幾個含糊的字眼,一時感到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懷里的李蠶南茫然看著他,眼角的紅痕還沒有消去:“九弟……我怎么了……”
一道黑玉般的影子掠了過來,瑰藍的火線朝她膚中滲去,繼而轉為赤紅,朱碧兩色在她膚下糾纏,然而與裴液在水下那次不同,這碧色雖在火線的攔阻中消弭了一些,但仍然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頭顱和心臟攀去。
宴場門前,搖晃的朦兒撲通一聲癱倒在了地上,低著頭像一具尸體。另一邊李幽朧已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地想要撲上去,被雍戟死死攥住了腕子。
而就是這聲“撲通”似乎驚醒了絕大多數人,李琛猛地抬起了一雙野獸般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癱倒的侍女,拔劍撲了上去:“給我解藥!不然殺了你!”
但下一刻他似乎反應過來,轉過身,兇冷地盯住了雍戟與李幽朧一桌,聲音像是嘶吼又像是顫抖:“你們……怎么敢……”
“把解藥給我!!”瞳孔中似有金色的火燒了出來,李琛的劍嘯響徹了整個宴場,咆哮的銳利直直撞向了李幽朧,“我一樣殺了她!!!”
雍戟沒有動,禮節端穩地平視著他:“九殿下冷靜,我等并不知情。”
李幽朧僵硬得像個木雕,好像就將在這一劍之前摧枯拉朽,而雍戟恭謹端坐,絕沒有與麟子動手的想法……錚然一聲交鳴,劍光爆發著火星頓止在李幽朧身前。
李玉瑾橫劍攔在了兩人之前。
他的神情和肢體也像一尊雕像,不過是鐵雕。他沉默看著雙目充血的李琛,似乎想張一下嘴,但終于什么都沒有說,凝固成了冷硬的神情。
“……你們這些惡心的畜生!”李琛帶著淚痕咬牙道,“我說——滾開!!”
他咆哮著撞上去,李玉瑾橫劍一架,提起一腳把他踹回了三丈之外。
案桌翻倒,玉瓶銀盤碎落一地,湯汁食糜混合成難看的臟污,李琛絕望地躺在碎瓷片中,整個宴場再一次寂靜下來,月光是均等的灑下,但這里卻仿佛分割成幾個不同的世界。
李玉瑾沒有表情,李幽朧和雍戟在他投下的陰影里;李凰整張臉變成冰冷的青白,身后太監與宮女整齊地沉默著;李碧君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音,元妃把她安靜地攬進懷里。
李琛和李蠶南倒在一片狼藉中,少女茫然地看著這一切,不知為何也流下淚來,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什么,低下頭時心疼起花了很多例錢做的裙子,而碧綠從她的視野下緣攀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