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中的事,自己壓根沒權限過問,拿著道聽途說來的事奏報,很可能會挨揍,尤其這種事,總感覺是被人當了槍使。
顧正臣拿出了一枚銅錢,站起身,吩咐嚴桑桑換些熱茶來,然后道:“你認為,魏國公、曹國公當真不知內情嗎?”
朱棡皺眉:“以兩位國公的精明,藍玉雖然找了替死鬼,可很難逃過他們的眼睛,這種事經不起調查,只要多問幾句,便會知道真相。他們不說,擺明了是不想蹚渾水。”
顧正臣踱步:“是啊,有人不想蹚渾水,不想與藍玉交惡,所以,讓我當這個冤大頭。”
朱棡詫異:“先生的意思是?”
顧正臣指了指門外:“你以為周贊是誰選派來的?為何來的人,偏偏是與薛瑞有關系,甚至還愿意賭上身家性命也要為他申冤的一個人?這可不像是什么巧合,更像是某個人的算計。”
朱棡額頭冒汗。
感情將我們當槍使的,不是周贊,而是周贊背后的人。
是徐達還是李文忠?
顧正臣并不確定,徐達、李文忠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
作為國公,不需要處理太碎的事,讓人報捷,就只是說句話即可,具體派誰去報捷,這是底下將校安排的事,通常主將不會直接插手,刻意點個名。
也許是大同將官,也許是其他人。
總之,是誰安排了報捷人員,點了周贊的名,就是誰在算計。
顧正臣與藍玉之間有嫌隙,矛盾很深,這件事但凡有點耳目,喜歡聽金陵消息的,基本上都知道。
所以,有人在利用這一點,將這件事捅給了顧正臣。
這是一把刀。
這把刀在別人手中殺傷力一般,可落到顧正臣手中,那就可能要了藍玉半條命,比如削去爵位。
畢竟同樣是小偷小摸,殺人放火,這里面還有個量刑的問題,向下量刑還是向上量刑,區別很大,運作空間也不小,尤其是顧正臣出手,帶著點個人仇怨,很可能會讓藍玉壓制下去,再難翻身。
這人的用意,很明顯。
但顧正臣卻不好出手,說白了,還是因為與藍玉交惡已經世人皆知,而且朱元璋、朱標也心知肚明,如果借此事發難,他們會怎么想?
尤其是朱元璋,在他的布置里,藍玉可是要制衡自己的。
一旦顧正臣出手打破了這個制衡,朱元璋手中沒人可用了,老朱會怎么辦?
他現在雖然對自己信任,也推心置腹過,可帝王家,心思不定,大局在他們眼里最重要,重要到了,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所以,出于自保,也出于長遠的需要,顧正臣不能讓藍玉倒下去,至少,在自己東征之前,不能讓藍玉倒下去。
否則,東征這事,落不到自己頭上,興許會成為藍玉東山再起的墊腳石。
藍玉東征,不是顧正臣希望的結果。
藍玉要的是勝利是軍功,而自己要的,是毀滅,是干凈。
出于這些考慮,顧正臣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方便出手,可這里面還有個良心問題,這個良心問題,不是擔心薛瑞的家眷,朱元璋知道事情之后,哪怕是封了口,為藍玉擺平了這事,也不會為難薛瑞的家眷。
良心不安,是薛瑞的冤情,他背負著冤死去,他的家眷背負著冤活著,這都令人難過。
顧正臣想了許多,只說了一句:“等吧,看看金陵的動靜再說。”
現在,不宜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