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琀等腳步聲走遠,才敢湊近火塘。她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指尖,軍綠色的棉大衣下擺還沾著未化的積雪,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
“你真的去了唐人街?”
“騙去的。”張震摸出皺巴巴的駱駝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火柴劃亮的瞬間,照亮了他緊抿的唇線。
“安吉麗爾說見到了沙比利,等我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埋伏好......”
他吸了口煙,白霧混著煙圈從齒間溢出,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這是禍水東引,嫁禍栽贓的計量。”
帳篷外,風雪突然變大,帆布被吹得“嘩嘩”作響。
姜曉琀伸手攏了攏圍巾,羊毛材質蹭過下巴,觸感粗糲。
她望著張震指間明滅的煙頭,忽然注意到他指節上有道新鮮的擦傷,血痂剛剛凝結,不由得一陣心疼。
“沙比利這招夠陰毒。”
張震將煙蒂按滅在火塘邊的積雪里,火星子濺到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殺了我,他少個對手;殺不了,就借唐人街的手除掉我。
現在唐人街三大堂主已經將我當做仇敵,估計天亮前就能到五大湖。”
姜曉琀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傳呼機,屏幕上還留著母親今早發來的代碼,“虎落平陽”。
她想起唐人街的規矩:被陷害的人會被綁在哈德遜河的浮冰上,任由潮水吞沒。而此刻,張震正面臨這樣的絕境。
“唐人街的勢力在米國進得來前三。”她皺眉,呼出的白霧在面前凝成小團,“前年他們聯手端了意大利黑手黨的毒品窩點,fbi都沒敢插手。”
張震突然起身,帆布床底下的木箱子被踢得滑出半尺,露出里面整齊碼放的銀圓。
他拿出那臺笨重的軍用衛星電話,機身還纏著絕緣膠帶,是八十年代末期最先進的通訊設備。
按鍵時,他的拇指在“安吉麗爾”的號碼上停頓了兩秒,屏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的血絲格外明顯。
電話接通的瞬間,電流聲混著風雪從聽筒里傳來。
“喂上校,你要多小心了,咱們被唐人街盯上了,還有那個小女孩怎么樣了,有沒有找到她父母的下落?”
安吉麗爾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迫:“唐人街的‘龍鱗車隊’已進在四處找我,小梅沒事,可我沒時間去找她的父母啊!”
話未說完,信號突然中斷,只剩下“滋滋”的雜音。
現在張震他們被冤枉,那個女孩也許就是個關鍵,只有她看到了一切,只有她能幫忙澄清。
張震捏緊電話,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起青白,忽然轉頭對姜曉琀道。
“小女孩的父母......很可能已經遭了沙比利的毒手。”
帳篷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火塘里的火苗掙扎著躍動,映得兩人的影子在帆布上搖晃。
姜曉琀摸到脖子上的玉佩,羊脂玉在掌心泛著溫潤的光,雕的是鐘馗捉鬼——那是母親臨走前塞給她的護身符。
她抬頭看張震,他正對著衛星電話沉思,睫毛在火光下投出細碎的影。
“你打算回紐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