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館內彌漫著醬油與硝煙的混合氣味。
張震蹲在吧臺后,摸出懷里的青銅鑰匙扣——那是姜曉琀送他的圣誕禮物,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暗器。
他聽見殺手的皮靴碾碎玻璃碴,腎上腺素讓心跳聲震耳欲聾,卻在這時,看見柜臺下蜷縮著一個小女孩,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姜餅人。
“捂住耳朵。”
他將鑰匙扣攥進掌心,血珠從指縫滲出,滴在小女孩驚恐的眼睛里。
火箭筒的紅光再次亮起,他忽然想起姜曉琀在電話里說的“圣誕快樂”,嘴角揚起一抹血跡斑斑的笑。
當殺手踢開吧臺的瞬間,他揮出的不僅是鑰匙扣,還有從京城到紐約,整整兩萬里的血海深仇。
玻璃碎片在空中旋轉,映出張震通紅的雙眼。
這是他第一次在圣誕夜殺人,也是第一次在殺人時,看見受害者身后的墻上,貼著半張被氣浪掀飛的圣誕賀卡,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愿世界和平。
安吉麗爾沖進面館時,正看見張震踩在殺手胸口,鑰匙扣的尖端抵住對方咽喉。
他抬頭看她,雪粒混著血珠從發梢滴落,卻在看見她腰間滲出的血跡時,眼神驟然一緊:“受傷了?”
“擦破點皮。”安吉麗爾扯下領帶按住傷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他掌心的鑰匙扣上,“這東西比蝴蝶刀還狠。”
張震沉默著起身,從殺手口袋里摸出一張紙條,上面用中文寫著:“自由女神像,十點整,不見不散。”
他捏碎紙條時,小女孩突然拽住他的褲腳,遞來一塊完好的姜餅人,上面的糖霜天使正對著他微笑。
遠處的鐘聲敲響了十下。
張震接過姜餅人,指尖的血染紅了天使的翅膀。
他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時停了,唐人街的霓虹依舊閃爍,只是某個櫥窗里的圣誕老人玩偶,不知何時被氣浪掀翻,臉朝下趴在積血的雪地上。
“走。”
他將姜餅人塞進安吉麗爾手里,風衣上的硝煙味混著甜膩的姜餅香,“這次,我不會再讓他們活到拆禮物的時候。”
安吉麗爾背靠墻面滑坐在地,看著掌心的血珠滲入磚縫,忽然笑出聲來:“莫斯科的平安夜炸了歌劇院,紐約的圣誕夜要炸唐人街——沙比利這家伙,過節總愛送炸彈當禮物。”
她晃了晃手里的格洛克17,彈匣卡榫處還沾著半片姜餅碎屑,“彈夾里剩七發,算上膛里的一發,剛好夠殺八個人。”
張震蹲在小女孩面前,用袖口擦去她臉上的面粉:“別怕,叔叔帶你找媽媽,告訴我后門在哪兒?”
他聽懂了那帶著廣府口音的“后邊”,抬頭時,看見后廚墻上掛著的繁體菜單,“避風塘炒蟹”的價目表旁,歪歪扭扭貼著張泛黃的全家福——小女孩站在中間,父母穿著圍裙笑得燦爛,背景是這家面館的老招牌。
“跟緊我。”他將小女孩扛在肩頭,順手扯下掛在墻上的消防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