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熱氣蒸騰,一道清蒸鰣魚端上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銀鱗閃爍的鰣魚靜靜臥在白瓷盤中,魚身鋪著嫩黃姜絲與翠綠蔥絲,宛如一幅寫意水墨畫。
未刮去的魚鱗在熱氣中微微卷起,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據說這層魚鱗富含油脂,蒸熟后入口即化,是鰣魚最珍貴的部分。
澆淋的蒸魚豉油沿著魚身溝壑緩緩流淌,與滲出的魚油交融,在盤底匯成琥珀色的汁液。
湊近便能聞到混合著江水鮮腥與蔥姜清香的獨特氣息,光是這撲鼻的香氣,便引得人食指大動。
老板哈著腰站在門口,“幾位慢慢用!要是不夠,后廚還有現包的鴨肉湯包!”
張震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起漣漪:“這一路大家辛苦了!”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摔碗的脆響。
“老子專程從省城趕來,你說沒就沒?”
粗獷的嗓音混著瓷器碎裂聲,“信不信我讓人把你這破店...”
“對不住啊這位爺!”
老板的聲音帶著哭腔,“今天的鰣魚確實讓樓上貴客包圓了,要不您嘗嘗清蒸白魚?”
“我管你,今天必須弄兩條鰣魚來,要不然老子砸了你的招牌!”
爭吵聲順著木樓梯直沖二樓,正在夾菜的霍小寶皺起眉頭,指節捏得筷子微微發顫。
齊老將酒杯重重擱在桌上,杯中的酒液濺出些許:“現在的年輕人,半點規矩都不懂!”
葉秋瑩用銀匙輕輕攪動碗里的鴨血粉絲湯,忽然抬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師兄,你也不管管?”
張震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望著窗外暮色中的長江漁船:“師妹,師兄我可不是活雷峰啊,哪能什么事都管?”
他瞥見樓下幾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拍著桌子,金鏈子在燈光下晃得刺眼。
他無奈搖頭道,“等吃完這頓,要是他們還鬧,再叫霍勇罡下去‘講道理’也不遲。”
樓下突然有個女子說話,像浸了糖水的糯米團子般清甜。
“好了,莫要為難店家了,不過一條魚罷。”
這聲音輕飄飄掠過樓梯轉角,卻讓張震夾著糖芋苗的銀匙懸在半空——尾音里那抹若有似無的顫音,竟與記憶里某個聲音重疊。
他望著碗中浮沉著的桂花,舌尖還留著甜味,喉間卻莫名發緊。
正愣神時,樓梯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飯店老板的藏青圍裙沾著油漬,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抱拳作揖時銅鑰匙串撞得叮當響。
“對不住各位貴客!原本每桌一條鰣魚,可、可后廚出了岔子......”
他聲音越說越小,目光躲閃著掃過桌上三盤完整的清蒸鰣魚,鱗片在燭光下泛著銀光。
霍小寶“嚯”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聲響:“少了一條?分明是被人截胡了吧!”
二樓瞬間安靜下來,唯有砂鍋魚頭煲還在咕嘟作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