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霍小寶已利落地甩出一疊鈔票:“三十個人,四桌!把你們這兒鎮店的招牌菜全上!”
老板搓著手笑得滿臉褶子,腰間的銅鑰匙串叮當作響:“二樓雅間早收拾妥了!各位隨我來!”
雕花木門推開時,檀香混著竹編燈籠的暖光撲面而來,墻面上裱著的《金陵四十八景圖》殘卷在燭光里泛著暗金。
張震半躬著身,穩穩扶住齊老的手肘緩緩登樓。
二人駐足在了那副圖前看了一眼,相視一笑繼續登樓。
很明顯那是贗品。
樓梯轉角處,葉秋瑩的旅游鞋在青磚上輕點,垂落的珍珠耳墜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卻始終沒抬眼看他,這種情況已經好幾天了。
也難怪,一個少女自薦枕席,卻被人家拒絕,這份臉兒丟大了,怕是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的。
二樓露臺外,暮色正給遠處的明城墻披上黛色薄紗,歸巢的白鷺掠過秦淮河面,驚起一片碎金般的漣漪。
八仙桌的烏木紋理還帶著檀香味,老板親自搬來的木箱“哐當”落地,封條上“洋河大曲”的字樣已微微泛黃。
張震卻讓人從汽車后備箱取出兩壇三十年陳釀茅臺,陶土壇口的封泥裂開時,醇厚酒香瞬間漫過整個雅間。
齊老笑道,“這是好酒,回沙二次釀造的吧?”
“老師,這是當年姜紹業幫忙買的,具體如何我也不知道的,反正只管喝。”
他執起玻璃酒杯,淡黃色的酒液在杯壁掛出細密酒痕。
第一道菜上桌時,瓷盤里的松鼠鱖魚正昂著金燦燦的魚頭。
澆淋的糖醋汁還在“滋滋”作響,魚尾翹起的弧度恰似躍起的浪花。
緊接著,金陵素什錦在青花瓷碗里堆成翡翠塔,十幾種時蔬切成發絲般的細條,淋上秘制麻醬,透著江南特有的精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砂鍋魚頭煲,奶白色的湯汁咕嘟冒泡,魚腦吸飽了火腿與春筍的鮮味,浮著的枸杞像紅寶石般點綴其間。
“各位嘗嘗咱們的特色鴨血粉絲湯!”老板親自端上冒著熱氣的海碗。
透亮的粉絲浸在骨湯里,鴨腸脆嫩、鴨肝綿密,撒上的白胡椒粉和翠綠蔥花在蒸汽里若隱若現。
葉秋瑩用銀匙輕輕攪動碗里的豆腐果,忽然瞥見張震夾了塊蟹黃湯包放在齊老碟中,湯汁順著褶皺緩緩溢出,在青瓷盤里凝成金黃的琥珀。
葉秋瑩忽然將酒杯重重擱在檀木桌面上,清脆的碰撞聲驚得鄰桌隊員紛紛側目。
她垂眸盯著杯沿的酒漬,嗓音裹著幾分嬌嗔:“師兄,人家也要吃。”
尾音拖得綿軟,像根羽毛輕輕掃過耳畔。
張震握著象牙筷的手微微一頓,喉結滾動著夾起個蟹黃湯包,雪白的褶子還沾著剔透的湯汁,穩穩落在她青瓷碟里。
葉秋瑩卻沒動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她的指甲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痕跡。
老板恰在此時掀簾而入,身后跟著端菜的伙計,蒸騰的熱氣里混著紫蘇與魚鮮的香氣。
“貴客們慢用!清蒸鰣魚馬上就來,這可是今早江心打上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