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單從身份上論,鄧安就不比賈雨村低,教訓起來非常有底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若只考慮自己得失,忘了主君……這樣的人,怕是難長遠啊!”
這些話,猶如利劍刺向賈雨村心防,此刻他已完全醒悟過來,真正明白自己干了多蠢的事。
鄧安侃侃而談,指點江山之際,一旁的余海卻想得更多。
賈雨村是聰明過頭了,此時意氣風發的鄧安,有沒有表現過頭呢?余海默默看著這一切。
賈雨村離開了,鄧安二人則返回了圍場。
路上,余海問道:“你何必跟他說這么多?”
“咱們做奴才的,就得多為主子考慮,尤其是我在的東廠,監視百官風聞奏事,便是要替太子爺把這些人當官的看住!”
“今日這賈化把案卷拿來,想讓殿下來替他背書受怨,其心可誅……殿下寬仁,咱們可不能讓殿下吃虧!”
作為太監,哪怕做了司禮監秉筆乃至掌印,其權柄地位都來自于君主信任,政治上的忠誠是宦官的生命。
沉默幾息后,余海答道:“我倒覺得,少說多做更好!”
嘆了口氣,鄧安答道:“我跟你不一樣,咱們三個……都不一樣!”
這話鄧安是有感而發,而所謂的不一樣其實并非天生,而是因形勢發展而導致的不同。
簡單來說,就是朱景洪給他仨的定位不同,導致他們處于不同的位置,并有相匹配的做事風格。
實打實的說,對于做臟事這條賽道,當年鄧安其實很不情愿,可他根本就沒得選擇。
見余海不說話,鄧安半開玩笑道:“余老弟,我跟張平安,其實都羨慕你!”
很快幾天時間過去,在七月初八的這天,刑部對涉案官員的判決出爐,由刑部侍郎賈雨村呈送通政司。
涉案官員分布于南北十一省,依律有二十八名官員被判斬首抄家、有八十六人被抄家流放、另有一百七十二人被判抄家。
刑部這邊忙完了,接下來熱鬧的就是吏部了,因為這么多的空缺要補人,其中一些肥缺自然有人盯上。
且說刑部題本送至內閣后,由首輔大學士趙玉山親自票擬“照準”,然后送至御前批紅。
一次性處置這么多官員,皇帝下旨召集廷議,內閣六部全都到場議事,其中也包括朱景洪這位太子。
按理說皇帝可以直接批復,之所以搞這么一出廷議來,完全是老頭兒導演的一場戲。
作為主要演員,朱景洪遵照皇帝的指示,在廷議上對判決提出意見,希望可以對重判者網開一面。
朱景洪提出的建議是,將惡貫滿盈之人處死抄沒,余者死刑、抄家這兩項則免去,允許涉案官員帶上一半家產,去到南洋新土宣揚王化。
比起砍頭抄家流放,雖然去南洋也很兇險,相對來說還是有盼頭,畢竟這樣他們不是罪犯,而且還有巨額財富傍身。
建議由朱景洪提出,也算是他施恩于士大夫,雖然這恩情也挺奇怪。
對此,幾位尚書紛紛表示贊同,然首輔趙玉山卻有芥蒂,在他看來阻撓清丈的人都該死。
當然趙玉山不傻,心里不滿絲毫未表現出來,反而是第一個稱贊“太子仁厚”的人。
于是刑部重新定罪,負責此事的還是賈雨村,只不過他的心情更難受了。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官員們的處置已安排下去,七月也已進入了尾聲。
朱景洪說忙也忙,每天除了看內閣批答,就是去軍營、工坊轉悠,但享受的事可都沒落下。
相比之下,皇帝朱咸銘就苦逼了許多,如今南方清丈已完成一半,這是非常喜人的成績。
他如今的想法是,自己趕緊把這件大事辦成了,就可以傳位給朱景洪享清福,所以每天朱咸銘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入夜,累了一天的朱咸銘,漫步走到了御花園,思索著各地實情時,他聽到一陣悅耳的嬌笑聲。
聲音讓他很熟悉,更引得他生出探訪之心,于是便循著聲音找了去。
這個時候,誰會在花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