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句話,王培安便明白了朱景洪的意思,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不想自己去。
可當他正要解釋,朱景洪便已先開了口:“先生需得保全自己,日后更進一步,位列宰輔……還能做更多的事!”
如果王培安現在收手,接下來稍微低調一些,再從督察院調到禮部這種清貴衙門,熬上幾年后朱景洪做了皇帝,入閣拜相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入閣拜相治國平天下,乃天下讀書人的最高追求,王培安當然也不例外。
但此時他沒有絲毫猶豫,便聽他說道:“殿下的意思是說,臣這次跟隨東巡,必死無疑?”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臣死不了,往后還能為朝廷效力,臣又有何可懼?”
面帶笑容,王培安接著說道:“何況于臣而言,是否位列宰輔,乃是無關緊要之事!”
“宰輔治國施政,臣自覺才疏學淺,只能治一省之地,治國平天下力不能及,做個御史匡扶官員過失,其實更能物盡其用!”
王培安是妥妥的帝師,朱景洪做皇帝他入內閣不難,甚至沖一把首輔也未必不能。
首輔,文官至高追求,文武百官之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個集權力、榮耀、聲望甚至財富于一身的位置,王培安非常坦然的放棄了。
橫向對比的話,就是朱景洪覺得自己更適合做個將軍,把皇位讓給了其他的兄弟們。
這確實是個純粹的人……朱景洪暗嘆,對王培安更為敬重。
見王培安平靜而堅定的表情,朱景洪便知其心意已定,但他還是問道:“先生可想好了!”
“臣請殿下成全!”
點了點頭,朱景洪道:“好……你可上表陛下,請奏隨我東巡!”
這樣繞圈子,其實朱景洪是為撇清關系,對外彰顯是王培安主動要去,而不是他朱景洪提了一把刀來。
“是!”
接下來,二人又就東南的情況,詳細進行了一番分析,敲定了接下來巡視的重點。
又是半個時辰后,王培安告辭離開了,接下來他要去見闊別一年多的家人。
王培安誰都對得起,唯獨對不住的便是家人,尤其是幫他操持家務的妻子。
再說銀安殿內,看著王培安離開后,朱景洪心里嘆了口氣。
用王培安而不用賈雨村,對他來說是物盡其用,這是上位者該有的理性抉擇。
就在這時,寶釵從屏風后走了出來,輕聲說道:“他確實是位君子!”
世人都標榜自己是君子,可真正稱得上君子的有幾個?王培安這樣的人確實稀少。
沉默幾息后,待寶釵走到書案前,朱景洪方嘆道:“我卻是個偽君子,連真小人都不如啊!”
“殿下何故這樣說?”寶釵反問,雖然她知道這樣說沒錯。
“若我真不想他去,就不該跟他提這件事,剛才勸人家謀身……不過是假仁假義!”
這話當然也是事實,他們夫妻二人走到現在這個位置,手上的臟事一個比一個多,都已經稱不上是什么好人,與君子更是邊兒都沾不上。
回想起這些年發生的事,寶釵亦是嘆了口氣,答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是這煌煌帝業!”
又是沉默一陣后,寶釵方開口道:“往后……無論王御史受多少攻訐,你只要護住他的周全,便可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