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即將被虛無接觸的瞬間,亞森的瞳孔突然放大。
他的心中,猛然浮現出了自己的過去。
那是多么短暫、丑陋、毫無意義的一生——
最初的他,什么錯事都沒有做。
在碼頭當裝卸小工,賣著力氣卻連自己都很難養活。后來被人懵懵懂懂的被人騙到了船上,卻發現這是一艘帶著商船外皮的海盜船。
——海怪號。
走私,竊盜,殺人……當然,還是個孩子的他,手里倒不至于沾過血。
海上有著“女人是不祥之兆”的說法,若是帶女人上船就有可能觸怒淵天司、從而引發海嘯或是暴風雨。因此長途貨運的船上往往有羊妓院,用來排解水手的個人需求。
當然,這種傳說與實實在在的金子相比什么都不算。真要是劫到了哪家大小姐,在玩過之后也肯定會賣到岸上去,而不會直接淹死。本來就是為了錢,把腦子別在褲襠里的活,大家都是早晚要下地獄的崽種,倒也不必太在乎天譴。
——但說是這么說,還是能避則避,倒也不必特地去找死。
因此還有另外一個思路。
那就是招攬清秀俊朗、容貌不辨雌雄的小男孩當雜役。又能當男人,又能當女人,又能當牲口——搬運東西這種雜活,總不能讓戰斗員去做吧?
這樣的日子是沒有盡頭的。海盜這活干不長,什么時候死掉都不奇怪。
于是后來,他就在靠岸的時候,偷了一筆錢悄悄離開了。
他并非是第一次偷東西——對于沒人養的小孩子來說,如果他們不會偷竊、或者不會提防偷竊,早就餓死在某個角落里了。但這絕對是最危險的一次……在岸上失敗,最多也就是被剁掉一根手指,但若是在船上被發現,他就必死無疑。
——那是毫無意義的生活。
不過也正是靠著在海上的資歷,他才有機會以尚未成年的年齡成為貨輪的水手。他要的工資少,寡言少語又聽話,船長就喜歡找這種人——不會給他們惹麻煩。
后來,他習慣性的偷竊、害死了二副。他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于是便收手不再盜竊,打算專心當一個勤勞能干的水手。
再后來……他被“海怪號”發現了,連累了一船人。
不過這也怪不得亞森……畢竟就算沒有他,這艘商船也依然會被這伙海盜劫掠。唯一的不同則在于,亞森的存在卻讓海盜們下定決心要給他們點教訓,即使拿到了船長的供奉、他們依然選擇了開槍殺人。
幸好有身為超凡者的船長在,他們拼盡全力反殺了海盜。
可是他們也只剩下三個人。
在匱乏醫療資源的海上,除卻亞森之外的兩人很快傷重不治。
另一個船員早已死去。船上只剩下了亞森與船長。
于是,船長將自己的傳承交給了亞森。
“……船長,對不起!”
稚嫩的亞森崩潰到歇斯底里的哭聲響起:“都是我的錯!”
他無法接受這一切是因自己而發生的。
因為他的錯,而害死了二副。
也因為他的存在,而害死了大家。
“你沒有錯,亞森。”
船長穿著自己沾滿鮮血的船長服,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中。
他叼著沒有煙的煙斗,哼哼著、模糊不清的說道:“小孩是沒有錯的。要怪就怪這狗日的世界吧。”
“不,都是我害了二副……”
“是他自己害了自己,亞森。老子跟你說過,做了錯事是瞞不住的……就算能瞞一時,也瞞不了一輩子。那混賬不知道收手,早晚是會遭報應的……”
船長嗤笑著:“老子也一樣。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老子殺人的時候你還不在這船上呢……
“嗨,在這海上,能有多少人手里是干凈的呢。你不殺人,人就殺你……在沒有警察的地界上,殺一次人可比跑三趟商收益更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