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韓岡和呂惠卿都不是沒有基礎的人,在朝中有門人、有奧援,本身又有年齡和功績上的優勢,不愁沒人投效。
這兩條強龍回朝,肯定是要搶班奪權的。這當然會引起已經大權在握的宰輔們的忌憚。且韓岡相對于呂惠卿,身上還多了一重公案,道統之爭讓王安石都不想他回京太早。
縱然皇后希望韓岡能早日回京,但只要宰輔們那邊不同意,皇后一人是擰不過他們。因而直到六月艷陽高照,韓岡依然逗留在代州,不尷不尬的做著他的置制使。
換做是別人,這時候肯定是急得心中如火燒。可韓岡都是氣定神閑,好像是一點也不擔心回不去。
“樞密若是沒有把握,今天就不會這般悠哉悠哉的去吃冷淘了。”
田腴的話有點盲目,但黃裳卻覺得他并沒有說錯。
縱使親近如他們這些幕僚,也沒人能看得透韓岡韓岡。比如他的學問,比如他的見識,都很讓人費解。世間都說是天授,但韓岡卻總是振振有詞的解釋為格物而來。
這真是個好理由。
比起攻讀經史,格物致知其實更需要時間去積累。黃裳喜歡兵法,對山川地理下過很多心思。真正要精研地理,就不能坐在家中翻書堆,而是必須腳踏實地的去各地探查。這也可以算是格物。其所用時間之多,遠遠超出在家中讀書的消耗。
無論是天文地理,還是自然萬物,都是需要消耗大量時間來研究的科目。可到了韓岡這里,很多顛覆了常識的見聞、道理,似乎沒用太多時間就給他格致得到。
《桂窗叢談》就不說了,前些日子曾與韓岡閑聊,不知怎么就談起了釀蜜。黃裳最多也只能分辨不同蜜源的特點,而韓岡就不同了。
他不能分辨槐花蜜和桂花蜜的區別,但他卻能將釀蜜的手法說得頭頭是道,好像比蜂農都要精熟。比如那王漿,黃裳從來沒聽說過。還有任何一個蜂巢中角度一模一樣的格子,聽到韓岡說了,方才驚覺竟有此事。而蜂群中的后、王、兵、工之分,如同人間的國度,更是讓人匪夷所思,卻無從質疑。
‘可能真的是天授吧。’黃裳想著。
不是說韓岡的識見,而是他格物的能力。別人需要長年累月的觀察、積累,而他或許只要一瞥就能看透。天地之事如此,那人事呢,或許也能一眼看破吧……否則也做不到不及而立便身登兩府。
而現在的情況也讓人不得不認為,他真正的手段還沒用出來。
“誠伯。”黃裳突然問田腴,“樞密那一日在張孝杰當面說的一番話,究竟……是對誰說的”
“……只有天知道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