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玩小動作。”韓岡毫不猶豫搖頭,“雖然我也不想看到太多阻卜降人,那些賊子也根本不可深信,但圣人之教大公至正,從來沒有無罪而誅這一條!”
為人處世要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秉持這一觀點的人很難在紅塵中安然生存。但做任何事,卻仍是必須要有一個說的過去的借口。越是位高權重,在這一點便越是不能犯錯。
隨著地位漸高,眼界更廣,韓岡在這方面有著更為深刻的認識。殺阻卜人可以,但大義的名分不能少。讓阻卜人與契丹硬拼一場自是不錯,可這必須要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而不是依靠陰謀詭計。
折可大面色赧然,正要謝罪,就見韓岡回頭笑道:“反正此事蕭十三不可能不知道,用不著我們多嘴多舌。”
折可大怔了一下,低頭受教。
章楶微微一笑,正是這個道理。以大宋的國力并不需要太多的異族來捧場,用阻卜人消耗遼軍的實力是必然的,但有些事是不必臟了自己的手的。
“只有阻卜人證明了他們是大宋忠臣之后,才能得到相當的待遇。”韓岡站定了,頓了一頓,“大宋子民夏稅秋賦,若非災荒,從無一年而絕。你我口俸皆從此中而來,就連天家的日常耗用也是來自于民脂民膏,故而保境安民是朝廷不可推卸的責任,大宋子民就該受到官軍的守護。遇上災荒,朝廷要賑濟,逢上盜賊、兵禍,朝廷也有義務為其復仇。只是磕個頭,就想拿到大宋子民才能享有的好處,這世上可沒有那么好的事啊!”
折可大連連點頭,只覺得韓岡說得太對了。黃裳在韓岡身邊日久,想法觀點也漸漸受到同化,也同樣覺得一針見血,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是章楶皺眉想了一陣,忽然說道:“樞密的這番話倒有些似商家的行事了。”
“非也,不過‘信’字而已。”韓岡雖然覺得這就是契約,但他可不敢在自己的觀點跟商業行為掛上鉤,“只管向百姓要錢要糧要人要物,而朝廷凡事不理,豈不是與強盜無異”
“天子受命于天,設州縣,置百官,以臨萬民。牧守天下億兆元元,何可謂之凡事不理?”
“牧守之中就有保護的意思吧天下之大,無所不覆。但難道屢屢劫掠中國的四方蠻夷也該受到朝廷的保護嗎應該只有遵循王法的人們吧!”韓岡沉聲說道,“民無信不立,國家之立便在一‘信’字之中。百姓上繳錢糧貢賦,而朝廷回復的便是一個‘信’字。百姓有事,能夠相信朝廷會為之解憂,國家由此而立。訴訟紛爭、交通水利、生老病死,親民官無所不預,便在于此。盜賊、災異、兵禍,更是朝廷必須為百姓抵御和清除的。何況做這些事的錢糧也來自于百姓。取之于民,難道不該用之于民”
這些觀點說不上新奇,韓岡說得也有道理。但章楶出身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本身的家族就是靠著商業的收益來維持生計,對商業的形式了解得很深。韓岡的說法乍聽之下就相當于商家的契約交換,這讓章楶聽得有些不怎么順耳。
不過韓岡和章楶的辯難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一封來自于北方的信報傳到了韓岡的手中。
“樞密,怎么了”見韓岡看了公函之后便皺起了眉頭,黃裳便問道。
韓岡轉手將軍報轉給了黃裳,讓他傳閱章楶和其下的幕僚,語氣淡然:“想不到是折遵道【折克行字】親自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