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裳、田腴,還有太谷知縣一個接一個出聲發問。
在韓岡的幕府,或者說參謀本部中,來來往往的人很雜。有韓岡帶來的幕僚,也有軍中的將校——品的小使臣、甚至還有沒品級的指揮使——另外,太谷縣本地的官員,知縣、縣丞、縣尉、主簿都參加過韓岡主持的軍議,并且還被允許發言乃至提議。
韓岡這樣的做法極少見,大多數將帥都是依靠自己和幕僚制定計劃,征求各方面的意見,然后分派命令下去,以求將資源和信息全都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如韓岡這樣集中不同方面的負責人來集中參與決策,本人只單純的控制著戰略的大方向。
穩定城內,共抗外虜,軍民一心是守住太谷縣的前提,而要將事情做好,則需要所有人的通力合作。韓岡制定的一系列計劃,少不了本地官員的配合。單純的下令,最多也只能讓人將事情做到七八成,如果是本人參與到其中,事情就不一樣了,最明顯的就是主動性大大增強。最后得出來的方案,不能說是最好,但在韓岡的控制下卻是最穩妥的。
“只是戰馬,隨行的騎兵并不多。”那名軍校給了太谷知縣肯定的答復。
“看來是準備將戰馬拉走了。”一名參加軍醫的將領說道。馬要是沒水喝,死得有多快,稍稍熟悉馬性的人都知道。
“既然不敢在河中飲馬,想來遼人本身也不敢喝水。”黃裳回顧韓岡道,“這比預計得還要好一點。”
韓岡還沒說話,太谷知縣就立刻道:“遼賊敬畏樞密如神,自是不敢拿性命。”
韓岡笑而不言。心中卻道‘哪是畏我,是畏疾疫啊’’。
試問誰能不畏疾疫誰敢不畏遼人也一樣是人!”
為了污染河水,糞尿,甚至腐尸都往水里倒。不論敢不敢喝,即便流水沖得再干凈,這個心理壓力是免不了的。現在連馬都牽走去逐水草,遼人當然更不敢去喝河水。
如今世上對疾疫的認識,基本上都出自韓岡的一系列防疫防病的科普書。而對名為病毒實為細菌的致病源,一知半解反而更讓人增添了恐懼之心。對疾疫的恐懼是來自于牛痘在遼國國中的推廣。如果換在過去,河流的一點臟水真的不至于讓他們干挺著。
“有看到炊煙嗎”陳豐忽然問道。
“有,不多。”軍校回答道。
韓岡明白陳豐的用意,對太谷縣丞袁介點頭贊許道:“袁縣丞,這事你做得好。”
太谷縣丞是個五十多歲、沒功名的老官僚,聽到了韓岡的夸,臉色一下漲得通紅,下巴哆哆嗦嗦,都結巴起來。
當然值得夸獎,能將太谷城周圍的村民都安然撤入城中,并且銷毀了無法帶走的柴草秸稈,整套工作都是這位縣丞來主持的。想對他的經驗和能力,進士出身的太谷知縣就差了許多。
“看清遼人的馬了嗎”一名與會的武官問著。
“千里鏡可看不見,要問出城的游騎了。”太谷知縣笑道。
黃裳立刻接話上去:“不用問了,游騎之前的回報中,很多都說了遼人探馬的坐騎掉膘掉得厲害。”
“不掉膘才不正常。”田腴說道,“尋常的年景,北虜哪有春天出兵的道理。這一回回去,還不知要死多少馬匹。”
要不是形勢使然,耶律乙辛也不會出兵南下。哪個契丹人不知馬性消耗了一個冬天,馬匹的體質下降得厲害,就是頓頓精糧,用黃豆好生將養著,也一樣填補不了消耗的體力。春天時一千里兩千里的遠距離跋涉,體質稍差一點的戰馬都撐不過去。
“只是離開的只是戰馬而已,大部分士兵都留了下來,看起來打定了主意,可能是要準備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