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姓中年人默然。他是知道,孔二這個常在一起喝酒的街坊,的確是有個在皇城里當差的表兄。
“這下可不妙了。”坐在店內深處的一個儒生打扮的老頭兒扯著花白的胡須,頭搖了起來:“其實五代時,從河東來的賊人可比從河北來得多。后唐的莊宗皇帝【李存勖】、后晉的高祖皇帝【石敬瑭】,還有后漢的高祖【劉知遠】,哪個不是河東節度使出身就是北漢,也是抵抗天兵到了最后才被滅掉。遼人奪了河東,可比奪了河北更危險。”
老頭兒的話讓每個人都變得臉色蒼白。
“張先生,可別自己嚇自己。河東失陷是真是假還說不準呢。”孔二聽了這話就又一下鼓起了眼,但那李姓中年卻當沒看到,“退一萬步講,就是河東當真失陷,朝廷里面也不是沒能人。”
“河東失陷這事多半是真。”老頭兒又說話,“你們怎么不想想,開戰這么些天了,遼狗竟然還被堵在邊界上。要不是他們用的是聲東擊西的計策,手腳怎么可能會這么慢真宗的時候遼狗可是轉眼就打到黃河邊了。就算有神臂弓斬馬刀,但架不住遼人有快馬,見到堅城、軍陣就繞路走,如水銀瀉地,如何阻擋得了現在打了這么些天,遼軍也沒多走一步,肯定是佯攻。”
這張先生在八仙樓周圍的幾個坊中有些小名氣,一群人對他的見識都很佩服。聽他這么一說,還殘存的一點僥幸之心,全都化為烏有。
當真是河東丟了!
“不過。”張老頭兒話鋒一轉,“現如今的朝堂里面,也的確有人能挽回河東的局面。”
“是韓學士吧”并不是人人都知道,韓岡就是從河東卸任下來的前任安撫,可遇到外寇入侵,人人都會盼著精通兵法的韓岡出來領軍,但韓岡還有另外一重身份在,“只是皇后愿意放人嗎那可是關系到太子的安危啊。”
“那就不清楚了。過幾天就會知道了。”
“不用過幾天。”孔二搖頭,“早上就在崇政殿里面,皇后已經派了韓學士回河東救急!”
“韓學士又回去做了河東安撫使!”一名酒客驚喜道。
“不是安撫使,是什么制置使而且皇后剛剛拜了韓學士做樞密副使。是樞密副使兼制置使。”
老頭兒皺了皺眉,這個沒聽過的職位,估計跟宣撫使差不多。
“既然韓學士出掌河東兵馬,援救河東,這幾天說不定就要點將了。”李姓中年道:“前幾日東門外校閱后,駐扎在白馬的一個將聽說就過河了。”
“這哪兒跟哪兒啊。”
“反正俺聽說上四軍這一回說不定也要出動。”
“胡說八道。捧日、天武、龍衛、神衛那一部是可以隨便亂動的!除非天子親征,否則上四軍怎么可能會出動”
孔二則是狠狠的沖著地上啐了一口濃痰,也不顧身邊的小二皺眉苦臉看著臟兮兮的地面,“都是那個什么呂樞密害的,這一回,河東還有河北要是出了事,肯定要拿他的腦袋開刀。”
“河北別擔心,有郭太尉在呢。方才甄老不是說遼人打得是聲東擊西的主意。河北那邊怎么都打不大。只要保住河東,遼人也就敗了!”
“說的沒錯!這兩年郭太尉就沒離開過河北,河北給他打造得跟要塞一般。但河東又豈是這么好守的。”
“可不是有韓學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