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正比預計中來得遲了,韓岡估計是詔書寫得慢的緣故。玉堂那邊多半并不熟悉這個差遣的管轄范圍,為了草詔自是要費了番功夫從故紙堆中翻找了一通,也虧天子能想得到——一直都有傳言,當今的天子有心改易官制,恢復唐時制度,從制置使這件事上,也可見一斑。不過改易官制的事現如今是不可能了,幾百年演變來的官僚制度,沒大精力大決心是改不來的——只是天子寧可翻出一個沒什么名氣、百多年沒人用的差遣,也不肯將宣撫使授予韓岡,其中隱含的猜忌和冷淡,任何人都能看得很清楚。
章惇和薛向都站在廳內觀禮,聽到王中正讀著詔書,臉色都有些難看,更是擔心望向韓岡,生怕他跟王安石不相上下的牛脾氣上來,場面可就難看了。
不過等王中正念完那份并不長的詔書,韓岡卻再拜而言,“樞府之職,臣才具淺薄,恐難符其任。惟殿下重托厚望,故臣不敢推辭。”
方才宣詔時,王中正念到河東路制置使這個官名時,聲音就磕絆了一下,知道事情不好,以韓岡脾氣上來,多半會不肯接旨。現在韓岡干脆了當的接了旨,倒是讓他為之一愣。
趙頊的心思,韓岡自然明白,但他現在沒心情跟半死的皇帝打擂臺。趙頊并不知道河東局勢有多么危險,可韓岡知道,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不過他說的話還是明擺著有怨氣。
正常敇詔,前來頒詔的內侍都少不了能得一份喜錢。但韓岡一時間忘了,王中正更不會提,上前拉著韓岡嘆道:“樞副之材,世所共知。有樞副坐鎮河東,驅敵逐寇,京城上下才方得安寢。中正只恨不能在樞副帳下競鞭,與遼寇一決高下。”
韓岡搖頭笑道:“如今的皇城中,又如何少得了觀察”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謙遜了兩句,韓岡就在正廳中接受了樞密院中屬吏們的參拜,正式就任樞密副使,成為了宰執班中的一員。
整整十一年的官場生涯,終于一級級的攀到了宰執的位置上。自此有了一張清涼傘,為士人所艷羨,可韓岡卻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就如順水行船,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心中莫名的平靜。
而且他這個成員馬上就又要離開,連自己的桌案都還沒擺下來。偌大的西府,如今分給樞密使們的院落大半都是空的。西府不過五人而已,這一回倒有大半在外面跑。呂公著離職時是章惇、薛向撐場面,到了現在還是兩人在院中撐場面。朝廷中,西府如今被東府壓著,人數看著多,但實際在朝中的只為東府的一半。
頒詔之后,王中正需要回宮復命,沒有多耽擱,對韓岡道:“中正這就回宮向圣人復命。不知樞副還有什么話要中正轉告的。”
“邊地不穩,國家不寧。韓岡今天就走。軍情緊急,耽擱多一日,太原就多一分危險。”韓岡對瞪圓了眼睛的王中正道:“還請觀察代為奏稟皇后殿下,臣韓岡今日請陛辭。”
王中正為韓岡的決定驚嘆了一陣,告辭離開。
韓岡轉頭過來,對章惇道:“對了,方才忘了說,還要托子厚兄跟郭逵說一聲。不要放蕭禧回去,等之后朝廷的處斷。”
“扣住蕭禧”章惇在提到那個奸猾的北院林牙名字時,加重了語氣。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