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之前所說,遼國對擴大貿易同樣有著深深提防。耶律乙辛在才智上,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位明君。他肯定會提防誘惑中隱藏的危機。只是如果是用本國國內的特產來交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他的利益跟遼國的利益是不一樣的,他對遼國的統治并不是名正言順,必須用更多的好處來交換。
韓岡甚至都不怕給耶律乙辛送兵器送甲胄,因為這些武器的第一目標決不是大宋,而是耶律乙辛在遼國國內的敵人——當然,兩府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就是了。
折干皺眉想了一陣,他很提防韓岡,但他想不通韓岡的話中有什么陰謀,不過折干知道,這件事不該有他做決斷,只要將細節報回去就行了:“敢問學士,具體該怎么做”
“至于細節,千頭萬緒,我也沒有陶朱公的才華,自然會有人會去求見貴國尚父。到時候,只要副使居中搭個話就夠了。”韓岡端起茶喝了一口,“鄙國將會遣人以買馬的名義去貴國——想必副使也知道鄙國京中賽馬有多風行——不過實際上買馬是附帶,鄙國并不指望能從貴國那里得到大批的戰馬,只是借個名義而已。”
用工業品交換原材料和土特產,這是后世最為常見的貿易方式。以貨易貨也好,用銀錢中轉也好,個中利潤只要想像一下,就能看到那閃爍著的金黃色光芒。
在遼國國中做配合,用的是權勢,對耶律乙辛來說,也根本不需要任何成本,幾句話就夠了,但回報的則是真金白銀,自然是得利甚多。在大宋朝廷這里,甚至能跟商人按章抽稅,同樣有好處。
順豐行從京城其他商會那邊收集來的資料證明,宋遼兩國每年的貿易規模總量不會超過兩百萬貫,這還是已經將估算的回易總額給計算了進來。明面上在緣邊各大榷場的交易總額,僅僅是用過瓷器等奢侈品,將歲幣中每年二十萬兩的白銀給收回來了,抽到的稅也不過幾萬貫而已。
在韓岡看來,眼下的交易規模實在太小,效率也未免太低,這可是兩個擁地萬里的大國之間的貿易數量,人口更是世界上分列第一第二。一年預計才兩百萬貫,這比沒生意還丟人。
而且遼國還有很多好處沒有開發出來。比如毛皮、東珠、高麗參,甚至海東青——讓耶律乙辛去壓榨女真人去——就是木材,尤其是上等的大料,北方也是極其稀缺的。若是短距離的海運能夠成功的話,從長白山上伐木,順著水放下來,從鴨綠江口運抵青州,通過濟水、梁山濼、五丈河這一條線,一路運到京城。
這是一樁互利互惠的貿易。絲綢、棉布、瓷器,大宋這邊多得很,而且擴大生產也容易。耶律乙辛那邊只需要出原材料就足夠了。韓岡是真心實意為耶律乙辛著想,并不擔心他不咬鉤。
“當然。”韓岡放下茶盞,“我覺得這件事就不需要勞動重病的蕭林牙了,讓他安心養病。想必副使應該能直接聯絡上貴國尚父吧”
韓岡的勸誘,如同魔鬼的耳語,引動著折干的心。蕭禧在熙寧八年做得太過分了,大宋朝廷這邊沒人看得他順眼,將他拋到一邊去,直接跟耶律乙辛聯系,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報復。
折干面露掙扎之色,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點點頭,“折干明白了。”
耶律乙辛的利益不一定是遼國的利益;蕭禧得利,并不代表耶律乙辛也一定得利;同樣的道理,正使的目標也不一定是副使的目標。
折干只需要拋棄蕭禧,就能在耶律乙辛那里得到他想也想不到的好處來。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韓岡微微一笑,算是開了個好頭。
接下來出動的將是賽馬總會中做副會首的商人,背后是宗室、貴戚和京城世家。因為韓岡主導的緣故,雍秦商會也能順道廁身其間。靈夏、河東那邊都有路走,還可以將河東的折家拉進來。
有好處,大家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