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石子和泥彈下抱頭鼠竄的黨項人,李清搖搖頭:“今天若是破不了城,再想破城,除非城中彈盡糧絕。”
一座兵力充足、城防頑固、糧秣充裕的軍城,只要守軍有堅定的信心,就算宋軍來攻,也必然是曠日持久。別的不說,舊年貝州王則據城作亂,為了平定這一股叛軍,文彥博和明鎬可是繞城筑了一道圍墻,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攻破了貝州。既然不能一鼓即克,那么就只能拿時間和人命去填城壕了。
“遼人還沒有拿出霹靂砲呢。”種樸則多想了一點,“若是造得多了,就不得不出戰了。”
但直到日暮,他也沒有看到霹靂砲的出現,僅僅是來回試探,然后在反擊下退走。
遼人沒有一擊破城的打算,看出了這一點的并不知種樸一人。如此穩穩當當的用兵手法,一天下來,種樸覺得他的對手根本不像是傳說中的契丹人,倒像是大宋這一邊的將帥。
“援軍什么時候能到”城上城下皆點起篝火的時候,李清問著種樸。
種樸放下湯碗——現在他只能喝稀的:“趙經略知兵,知道什么時候派兵最合適。”
李清眉頭皺了一下。去年徐禧守鹽州,種諤也是‘知道什么時候派兵合適’,最后的確是大捷。但徐禧死得干脆,滿城京營將士也死剩下不到一半,城破時逃出來的曲珍都被追奪出身以來文字,削職為民。若是趙禼也學種樸的老子一般行事,那么溥樂城,乃至韋州的結果都不會很好。
“溥樂城肯定能守住。縱使慶州隔得遠,鹽州可離這里不遠。”種樸看了李清一眼,“還是先想想遼人今天的攻勢。”
喝了一肚子肉粥后,種樸召集他的參謀們總結今天的守城經驗,并合計一下為什么今日遼人攻城給人的感覺這么奇怪。
最后的結論是估計可能是昨天的偷營打亂了契丹人的計劃,追擊時算是吃了大虧,所以對面的遼軍主將沒有忍住。如果不是這個原因,種樸覺得,他們應該是等到霹靂砲打造好之后才會開始攻城。否則前兩日剛剛抵達城下時,就會立刻攻擊,而不是扎營圍城了。
另外還有一個猜測,說不定也有在正式攻城前,消耗一下黨項人的想法。一群鳩占鵲巢的強盜,肯定不想看到原主老在眼前晃悠。大宋怕遼人煽動青銅峽中的黨項部族。恐怕遼人也擔心宋人盯上了賀蘭山下殘存的黨項人。
種樸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有道理,否則就不能解釋遼人這一回的奇怪舉動。
邊境上的沖突很常見,死傷個百十人,到了朝堂上也不過是打嘴仗而已。宋遼兩國都各有各的難處,不可能貿然開戰。眼下這種規模的攻勢在其背后,肯定有著更深一層的意義。
“為了區區一小隊遼軍,而破棄維持了幾十年的澶淵之盟,難道里面有耶律乙辛的親爹不成!”
一個參謀的俏皮話讓所有人都笑了起來,這個道理是沒錯的。
種樸不信事情會這么簡單,李清自也不信。不過以兩人的身份,想太多并沒有意義,只要守住城池,剩下的就要看朝廷了。
接下來的三天,就是單純的消耗戰,用黨項人的性命來消耗城中官軍的箭矢等守城物資。收獲的首級算下來至少能讓種樸和李清官階跳上兩三階——這還是西夏國滅后,種諤和韓岡讓黨項人的首級越來越不值錢的情況下能得到的功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