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天子沒有中風,那只能說是送功勞來了,上上下下都會摩拳擦掌。可如今女主臨朝,實在是不能讓人安心,而且還是沒有任何軍事經驗的皇后。一旦遼人收到這個消息,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增兵,甚至親自上陣,而不是用黨項人做代理。
“不是說官家還能理事嗎”路明安慰著章惇,也是在試探。
章惇下意識的搖搖頭,用眼皮理事,控制一下兩府人事已經是了不得了,如何應對得了邊境一天數十封急報。而且眼下病重的天子雖然還有意識,可估計他也不會放心讓名帥大將領兵于外。
這么些年來,章惇也看透了,這一位皇帝……猜忌心實在太重。
如若遼人當真想要再訛詐一回,這一次說不定就是熙寧時河東棄土的翻版。
當年遼人脅迫于外,元老恐嚇于內,這位皇帝就開始逼著前面談判的韓縝簽字割地。
已經離開朝堂的一干元老,如韓琦、張方平、文彥博,一個個要皇帝念在宋遼兩國百年通好的份上含辱忍垢,又說與遼人交戰必敗。反正他們都不在朝中,說話不嫌腰疼。臺上的宰執,無論新黨舊黨卻是拼了命要攔,割地后壞的是他們的名聲。負責與遼人談判的韓縝也是咬牙不許,不肯壞名聲。
可天子的決心下得很快,直接繞過兩府,給韓縝去了一封密信,‘疆界事,朕訪問文彥博、曾公亮,皆以為南北通好百年,兩地生靈得以休息,有所求請,當且隨宜應副。朝廷已許,而卿猶固執不可,萬一北人生事,卿家族可保否’
皇帝都拿家族來相要挾了,韓縝哪里敢再硬挺著,直接就老老實實的按照遼人的要求劃界了——有所求請,當且隨宜應付嘛。
若是這一回還玩這一手,那還真是難辦了。
左思右想,玻璃燈罩內的燭花爆了又爆,章惇終于放棄了,有些事,徒在家中苦惱也無濟于事。
“明德你這一次回關中,玉昆那邊有托你做什么嗎”章惇隨口問著。
路明點點頭,“倒是有的。韓資政著小人去搜集大食的書籍,說是要借鑒一下。還委托小人去找個通譯。”
章惇對韓岡這個愛好忍不住要皺眉:“譯經潤文使那是宰相的差事,他放著樞密副使不做,倒是操起宰相的心了。”
路明也不知韓岡的想法,“其實還有些種子。馮四那邊也在搜集。就在鞏州,韓家的莊子上新近用玻璃做屋頂,搭起了一間暖棚,說是冬天種菜。”
京城這邊,有溫泉蔬菜,有窯洞里的暖房蔬菜,反季節的菜蔬數目不少,章惇不以為意,也就用玻璃來做讓人驚訝了一點。但他章家如今也在建玻璃工坊,玻璃的原料到底是什么,他倒是一清二楚。真不是什么奢侈的東西。
算了,他嘆了一聲,等明天跟韓岡商議了再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