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明眼里,章惇的氣色不差,并沒有因為在大拜除的時候沒有收獲而失望氣餒。而在章惇的那一對利眼中,路明的神色就很不對了。
甚至連寒暄都沒有兩句,分賓主坐下后,章惇就問,“明德,是關西那邊出事了”
“是青銅峽。”路明沉聲道。
自宋遼分割西夏后,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契丹人已經完成遷移工作。黑山河間地自不必說,那已經是耶律乙辛的斡魯朵所在地。而給他當成戰利品分給麾下部族的興靈,也逐漸有了越來越多的契丹人。
“抵達興靈的契丹、渤海和奚族等部族,已經達到了四萬帳。漢人還好說,黨項人都看不到蹤跡了。”路明說著他打聽來的消息。
“青銅峽那邊呢”章惇心急的追問。
“形勢不妙!”
黃河穿過青銅峽流入賀蘭山以東的興靈地區,在兩國和議之后,青銅峽河谷,全都是從興靈撤出來的黨項部族。
一方面黨項人對遼人恨之入骨,葉家和仁多家都極為敵視契丹人。但另一方面,黨項人欺軟怕硬是有名的。當越來越多的受到遼人的壓迫后,他們更可能投向遼人,然后配合契丹鐵騎向南劫掠大宋。
“自峽口以南五十里,不得修建城寨。如此一來,青銅峽的黨項各部永遠都不可能定下心來。”
這自然是很危險的局面。章惇緊鎖著眉頭。基本上從渤海,一直到西域,宋遼兩國的萬里疆界中,便以這一段防線最為薄弱,是明擺著的突破口。
所以在青銅峽河谷南端的鳴沙城——距離北端峽口近六十里的地方——囤積了整整六千禁軍。而其后方的應理城,同樣還駐扎了一個將五千西軍精銳。
“劉仲武怎么說”章惇問著他在軍中的心腹,也是現如今的涇原路都鈐轄,應理城城主。
路明立刻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上面的火漆印痕宛然。
章惇接過信,也懶得拿刀子拆信,直接就將封口給撕開。抽出厚厚一摞信紙,嘩嘩嘩的一目十行掃了一遍,臉色更是陰云如晦
路明擔心的看著章惇。章惇則又從頭到尾的看了三五遍,方才放下信紙。
“光從涇原路發來的奏折上看不到這些詳情。想不到局勢已經敗壞如許。當時要跟玉昆好生商議一下。”
章惇嘆著。隨即拿起筆,匆匆寫了個帖子,正想交給一名親隨,但又收回了手。轉對路明道:“不急這一天。明天當面請韓玉昆來家里喝酒。”
雖是這么說,但章惇眼中憂色難解。蕭禧即將進京,遼人肯定會配合他行動——否則耶律乙辛就不會讓他做正旦使。一旦青銅峽中的三萬帳黨項部族被契丹人給驅動了,那么涇原路和環慶路可就要面臨一場大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