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韓岡的打算,這下全都明白了。
雖然是在說御史臺,可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刀子更多的還是落在了司馬光的身上。給司馬光安的罪名是泄憤——記得司馬君實在洛陽待了多少年嗎他今天哪里是恨王珪,他是恨王安石啊!
事君惟忠,而司馬光卻在國事中摻入私心,這是品性問題。而且讓司馬光在洛陽修書的,可是還在福寧殿中的天子……這分明是怨望!
怨望!做臣子的,哪個敢讓這兩個字挨身
韓岡的攻擊不可謂不狠毒,殿中大部分人都這么想著,皇后的心情也一下好了起來。
司馬光則被怒火燒紅了雙眼:“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此理臣豈不知臣劾王珪,只為天下、朝堂,何為怨望!”
只有深悉醫理又了解韓岡的蘇頌卻皺眉看著韓岡,他覺得韓岡的話似乎還有一層深意。
蘇頌方才同樣是站出來阻止皇后亂命的一個,不過他也只用不可殺士大夫來諫阻皇后,并不像韓岡和章惇直接指責司馬光和御史們。
韓岡是《本草綱目》的主編者,他說的話從醫理的角度來理解則更為確切。司馬光有病,而御史們無病。司馬光是犯糊涂,而御史們是心懷叵測。
而韓岡接下來的話,也證明了蘇頌的猜測。
“韓岡非是在說宮師怨望。”
韓岡語氣平和,心中卻是嘆息,有些事他不想做得太過分,可既然入了朝堂,就別想干凈得起來。面面俱到既不可能,那就得黨同伐異。縱使面對的是《資治通鑒》的主編司馬光,只要他還想毀掉新法和氣學共有的根基,那就沒有人情可講。
“學士此言又是何意”向皇后在簾后聽得更加糊涂。
“須知陰淫寒疾,陽淫熱疾。此乃是疾作之故,非是宮師的本心。”
殿上頓時一片嘩然。縱使沒聽明白的向皇后,也在管勾御藥院的宋用臣匆匆解釋下,明了了韓岡話中之意。
‘陰淫寒疾,陽淫熱疾’出自秦醫和的六氣六疾論——氣有陰陽風雨晦明,疾有寒熱末腹惑心,六氣淫則六疾生。
韓岡說‘陰淫寒疾,陽淫熱疾’,可任誰都知道,韓岡決不是在說司馬光有寒熱之癥。醫者說話,不可能太直白。在‘陰淫寒疾,陽淫熱疾’之后,六氣六疾論的剩下四句是‘風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
韓岡的本意自然是秦醫和的六氣六疾之論中的‘晦淫惑疾,明淫.心疾’這兩句。二大王是心疾,而司馬光不是惑疾就是心疾——反正心疾、惑疾都是神智有毛病,是在指責司馬光的神智有問題——因新法不得不在洛陽修書十余年,郁憤在心,以至疾作。
雖然這在性質上,比怨望要好一點,可是只要韓岡的話被人采信了,一個神智有問題的太子太師,便不可能再立足于朝堂!
司馬光眼中一片血紅,不意昨日還在席上端茶倒酒的后生晚輩陰狠至此!
但無論如何,司馬光掘了地窖在地下修書之事,殿上人人知曉。行事有悖于常理,若不是怨望,那就是有病,最輕的說法,也是人老悖晦!
總得認一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