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跟王珪關系不差,這是章惇一直以來都清楚的。無論如何,王珪舊年也幫了韓岡不少的忙,尤其是舉薦張載入京一事上,是王珪搭了一把手。
而且章惇也知道,韓岡同樣希望王珪能留在朝中。維持朝堂的穩定,韓岡的立場應該跟病榻上的天子差不多——痛恨王珪的皇后將所有彈劾王珪的奏章一并留中的決定,只會是來自于福寧宮中的授意。
但眼下王珪的困境來自于他本人的過錯,向皇后對王珪恨之入骨,若是有誰幫王珪說話,徒徒惹上一身騷不說,向皇后那邊也交代不過去。
“留王禹玉在朝堂上,當是天子的心意。但王禹玉犯了那么大的錯,皇后也不可能為了保他而將御史臺都清空。”
章惇瞥了韓岡一眼。這位新晉的翰林學士應該很明白,向皇后對他的信任度肯定是在朝堂諸臣之上。維護這一層信任關系,比起保住王珪更為重要,重要過百倍。
章惇說的,韓岡都明白。殿上發難,彈劾和被彈劾的雙方非此即彼,無法再同立于朝堂,天子必須要做出個決定,再不可能用留中的手段來敷衍。可謂是形同要挾。若是仁宗那樣的天子對此還能一笑了之,但剛剛得掌大政的皇后呢韓岡不是歧視女子,但比起心胸,勝過仁宗的皇帝史上并不多見,更不用說皇后了。
“韓岡不是要保王禹玉,也不會保王禹玉。”韓岡搖搖頭,“但今天是王禹玉,明天又會是誰朝堂不穩,得意的又會是誰”
前幾天已經有彈章砸到了自己的頭上,他跟御史臺多有舊怨,尤其是張商英,現在已經是殿中侍御史,若是給他彈劾了王珪成功,憑這份功勞日后不定會怎么惡心人呢
而且朝堂中暗流暗流,還不如一股腦的爆出來,越拖到后面,越是麻煩,不管呂公著有什么盤算,也不管司馬光還有什么心思,韓岡可沒有坐等他們發招,自己來個后發制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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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已經在進行中。
文德殿上的御榻空無一人,太子的座位在御榻下一階的臺陛上,趙傭端端正正的坐著。簾后的皇后則設座在御榻旁,只能看到影影約約的一個身影。
張商英雙手捧著笏板,靜靜的等待著。緊張感傳遍全身,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如同擂鼓一般響亮,他甚至不得不深呼吸,緩解這莫名的興奮。
在御史臺的計劃中,他將是第一個站出來彈劾王珪的御史。彈劾一名宰相,將之逐出朝堂,這是一名言官莫大的光榮。而這首義之功,將會是他張天覺的。
群臣參拜太子、皇后。
遼國告哀使上殿辭行。
朝會上的事項一件件的按順序往下執行。
待皇后頒下賞賜,遼國告哀使離開殿堂,接下來就是外臣覲見。當頭的,自然是太子太師司馬光。
聽到內侍宋用臣唱著司馬光的名字,張商英一下捏緊了笏板,腰背也更加挺直。御史們不想跟司馬光為敵,并不打算搶在他前面。但等司馬光結束了覲見之儀,就是他張商英的領銜出場了。
在殿中百官的注視下,司馬光走到了大殿中央,但他并沒有叩拜,而是持笏躬身,聲音朗朗:“臣,判西京御史臺司馬光,有本奏于殿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