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恕的為人品性,呂公著多多少少也能看得出一點,只看他在自己面前只提司馬端明,而不是司馬宮師,就知道他是個很聰明很小心的人物——東宮三師雖然平級,但太子太師還是要比太子太保高一點——至于君實先生之類的稱呼,更是不見他用。
在呂公著看來,這個門客還是很有用的,不是讀書讀呆了的士子。若當真是個守禮君子,反而就不方便使喚到他了。
韓岡那邊可以就按照刑恕說的去做,慢慢動搖皇帝皇后對他的信任。失去了信任,就算還是太子師,也不用擔心日后。
而眼下,呂公著眼神陡然變得狠厲起來,還是得先將王珪趕出朝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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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空泛起的紅光撕破了夜幕,隨著晨鐘敲響,宣德門的側門被緩緩地推開。
聚集在門外的朝官們隨即魚貫而入。不過在行走時,許多朝官的都在交換著眼神,仿佛有暗流在涌動。
今天的朝會,引人注目的地方,一個是十余年不見的司馬光來了,另一個則是王珪這名宰相并不在場。
司馬光進了皇城。他今天是入覲,不是入對。覲見監國太子和聽政皇后的地點,并不是在崇政殿中,而是在舉行朝會的文德殿上。
入覲和陛辭都是禮儀性質,重要的是入對,與天子議論政事,而不是聽著閣門使或內侍呼喝,依照禮節在殿上拜禮。司馬光這樣的重臣,抵京后在宣德門報了名,第二天就能入朝上殿,但想要奏對,就得排隊了。
不過沒人懷疑司馬光能不能入崇政殿奏對,昨天他初至京城,就連王介甫利韓岡都登門造訪,與呂公著、韓維把酒言歡,怎么看都有資格網崇政殿中走上一遭。
至于王珪,這幾天,上百封彈章砸在了他的頭上,只能照規矩閉門待罪,不可能厚著臉皮來朝堂上。所有文武朝官,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才動搖到了王禹玉的地位,更知道,他脫身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只要看看宣德門中幾位正在監察入宮朝臣的言官的眼神,就知道他們肯定是不依不饒。
“玉昆。”章惇也在看著那幾位言官,痛打落水狗的彈章,幾位監察御史和監察御史里行這些天來沒有少寫。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王禹玉這一回可是脫身不得了。”
韓岡搖搖頭。在朝廷中待了久了,這個氣氛如何感覺不出來。他冷笑道:“烏臺今天是要發難了。”
這是自然的。宰執之中最方便下手的只有王珪!
呂公著在冬至之夜的表現依然可以說是忠,因為他并不知道內情,但王珪就完完全全的首鼠兩端,小人之尤了。
皇后總是將彈章留中,御史當然只剩下在朝會上發難一途了。甚至在幾天前,皇后將彈章初留中,包括韓岡在內,就有不少朝臣預計到了會有這一天。
而且王安石今天還不在。王安石是五日一上朝,也就是跟所謂的六參官相似——一個月上殿六次,今天并不上殿。要是他在的話,定然會站出來整頓朝堂秩序,不會讓御史打亂朝會。御史們當然知道王安石能起的作用,肯定時要避開他。
但章惇總覺得韓岡的語氣有些怪,有些擔心看著他,低聲問道:“玉昆,你該不會保王禹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