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頌想了一想,先開口道:“天子雖一時抱恙,但也不是遼人可以欺上門的。當鎮之以靜。”
“不過遼人貪婪,耶律乙辛尤甚。”韓岡繼續道,“當初就是因為他,伐夏之役才不能圓滿。若聽說天子的病情,當是不會坐失良機。”
“臣以為韓岡所言甚是。”韓岡話聲剛落,王珪便立刻接口,“耶律乙辛絕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虜寇畏威而不懷德。退讓一步,寇虜便會逼近一步,絕不會見好就收。以臣之見,不論其有何索求,當嚴詞拒絕為上。只要邊境上勵兵秣馬,嚴陣以待,即便耶律乙辛謀略不輸契丹太祖、太宗,也絕難討好!”
王珪義正辭嚴。韓岡眨了眨眼睛,蘇頌也在發愣。
三旨相公仿佛變了一個人,脫胎換骨一般,在崇政殿上叫囂著對遼人要強硬到底。
這是誰啊
在王珪指斥太后、雍王之后,韓岡也清楚當今的宰相是要給自己換個角色形象,至寶丹是做不得了。但轉變得太快,還是讓人始料未及。
是寇忠愍復生了嗎
在韓岡和蘇頌疑惑的時候,宰執們各自表明自己的態度。
呂公著、蔡確、韓縝、薛向主張一切如常,等著遼使上京再做應對,至于邊境,則不要做出刺激遼人的反應。而王珪、章惇則主張河北、河東和銀夏邊境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蘇頌也是覺得鎮之以靜比較好。遼使還沒進京,何須自己嚇自己自真宗后,已經換了好幾個皇帝了,也沒見遼人占了什么便宜去。
韓岡當然是覺得邊境上要做好準備才是,寧可被遼人小瞧了,也得防著遼人撕毀澶淵之盟的可能。縱然被遼人嘲笑兩句,也是不痛不癢,但萬一耶律乙辛發了瘋,那可就是傷筋動骨了。
“北方年年防秋,至春乃止。有此足矣,何須弄得人心不安”
“不然。防秋只是依循故事,河北七十余年不經戰火,人心早已懈怠。不督促河北四路加緊防備,若事有萬一,可是悔之晚矣。”
兩邊一時間有了些爭執。此事說大不大,遼人縱然要南下,也得有一個月的時間來調集兵馬。在大宋而言,縱使偵測到遼人的異動后再防備,也是來得及的。
但向皇后卻沒理會這些爭執,反而問,“那蕭禧來了該如何應對”
“一切如常就是了。”皇后兩次開口,都提到了蕭禧。怎么讓人感覺向皇后更擔心這位遼國使者,而不是北方數以十萬計的契丹鐵騎韓岡心中犯著疑惑,繼續說道:“殿下,正旦使年年皆有,蕭禧也不過是一介使臣,縱入京,又能為何患”
“遼使是要上殿陛見的吧”向皇后卻又問道。
“這是自然。”韓岡更是迷惑,不知皇后為何如此發問。
這時宋用臣突然從內側小門出來,在屏風后低語幾句,就見皇后起身離開,繼而又把張璪給招了進去,
不同于方才的滔滔不絕,皇后一離開,王珪立刻就變得沉默了。也不似平日離開崇政殿時那般,還會與同僚聊上幾句,就如木偶石雕般坐在一邊。
“這是怎么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韓岡疑惑的問著。
“令岳方才入宮了,當是為此事。”章惇反問,“玉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