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和薛向都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下馬后走了兩步,就直接在王家從食的攤子上坐了下來,四周的攤位和桌面,便立刻都給兩人的隨從給占去了。原本的客人,一見到他們的這番聲勢,隨即結賬遠避,不想惹起無謂的麻煩。
“店家。”韓岡不待元隨出頭,自己先一步招呼著店主,“旋炙豬皮肉挑頂好的給我上四份,煎夾子、豬臟各兩份,燒酒也來先兩壺的。這天冷得夠嗆,要快一點……啊,可別摻水!”
店主帶著顫音的高聲應答,讓店鋪里的小二去舀酒燙酒,自己則忙不迭去挑已經漬好的大塊帶皮豬肉去炭火架子上去烤。
店里的人看上去雖然有些慌,但動作還算麻利。韓岡點點頭,隨即招來一名元隨,讓他去梅家鋪子,去買雞碎雞皮腰腎之類的雜食來下酒。
“……批切羊頭,姜辣蘿卜,梅子姜、萵苣筍也別忘了都來點。”韓岡自自在在的吩咐著,完全
再一看周圍,他和薛向的元隨們的或站或坐,在外面圍了一圈,卻沒有一個要點菜的,把周圍幾家鋪子的生意都耽擱了。便又道:“其他人自己點,別空占著座位。”說罷,向韓信比劃了一個手勢,讓他去負責。
衣服和臉都在燈火下閃著一層油光的王家從食的店主面對著藍汪汪的炭火,記掛著身后的兩名顯貴,心里面直發慌。
方才那名年輕的官人點菜的時候,乍看上去便是常來常往的熟客,甚至王十三當真是依稀覺得面熟,曾幾何時來店里坐過。但那身服飾,無論如何都是從來沒有出現在這件鋪子中的異類。
兩人一個已入暮年,一個則正當年華,年歲相差得很遠,但都是金紫罩身。身上的紫色公服,腰間的金絲犀帶,無不在提醒人們,他們身份上的高貴。可是兩人坐在這看上去甚至有幾分腌臜的鋪子中,卻沒有任何別扭的神色,自在得就像是坐在樊樓的三樓上,飲著眉壽酒,聽著花魁唱曲跳舞一般。這樣的氣度,他還從沒有見過。
滾開的熟水里煮著洗凈后的碗筷。多人共用的碗筷如不用滾水消毒易傳染疾疫,經過厚生司的一番宣傳,已經在京城中人所共知。就算是因此而大幅增加了炭火上的成本,也沒哪家食鋪敢于懈怠一點。或許過些年,食客們的神經會放松一點,但在牛痘法.正普及于世的現在,厚生司在衛生防疫上的發言,世人當成圣諭一般遵從。
王家的小二從滾水中瓷碗和酒盞里專門挑了沒有被磕碰出豁口的兩件,又抄起了兩對筷子,用盤子裝了,連同已經燙好的熱酒,一并送到了韓岡、薛向的桌前。
在頂棚被熏黑的架子上掃了一眼,又瞅了瞅遠處向鋪子內偷偷張望的人群,薛向笑道:“今天玉昆你我在這鋪子里一坐,明日烏臺恐怕就又有事可做了。”
韓岡微微一笑,抬手給薛向倒酒:“債多不愁,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喝我們的。”
薛向仰頭一陣笑:“玉昆說得好,債多不愁,任憑他們去說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