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盡快將房梁上好,種世衡使人傳播消息,說是要在黃道吉日舉辦一場相撲大賽,以慶賀寺廟落成,召集清澗城內城外數以萬計的百姓與會。到了約定好的日期,滿城百姓都到齊,種世衡便催促說,快點將房梁與上去,好讓比賽能順利開始比。本來要花費上百人的勞力和為數眾多的錢糧,但種世衡一句話,便讓數以百計的百姓一齊出手,將房梁一舉運了上去,廟宇一蹴而就。這一切,僅僅是為了看一場相撲而已。”
種世衡的故事,韓岡說的不是很有趣,但種世衡的頭腦卻已經明明白白的展示給了趙頊。當今天子點頭贊許:“種世衡的才智,縱使放在國初,也能躋身第一流。”
“此事世人盛贊種世衡之智,但從清澗城軍民的角度來考慮,為什么一場相撲便能聚集成千上萬的人手,使得原本要耗用大量人工的梁柱,輕而易舉的架上了房頂”
趙頊似乎是明白了一點:“韓卿的意思是”
“乃是因為世人的需要。在勞作和飲食之余,世人還是要有些打發時間的去處,明世人之心,察世人所求,故而種世衡的謀算能夠成功。”
“……韓卿的意思是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韓岡點點頭:“陛下明鑒。既然百姓喜聞樂見,何必嚴禁。又非淫祀、嘯聚,只是如同廟會一樣的球賽而已。能進場看球,必是有閑有錢之人,也不至于需要擔心有心人能擁眾作亂。”
“說得的確有理。不過球賽上的賭博,實在是有傷朝廷體面,易為世人所笑。”趙頊的問題,如同在考試。
韓岡幸而早有準備:“蹴鞠、賽馬,本是軍中練兵之法,若能專款專用,用在保甲之事上,當無人可以議論。”
賭博,在后世被律法禁止得更嚴,但國家坐莊開賭,將賭金的利潤用在正當的地方,卻是理直氣壯,也沒有什么人能非議。
趙頊沉默了下去,手指按著眉心。以韓岡對他的了解,應當是心動了。
通過保甲訓練民兵,是加強國家軍力的重要手段,但為此花費的錢糧亦是個大數目,地方上也多有怨言。就趙頊所知,保甲法推行有年,但只在北方各路多多少少有一點成果,而在南方早已是流于形式,冬日各保甲保丁作訓,全都是糊弄過去。
若能別開財源,將開支給補足,至少將蹴鞠和賽馬的賭金稅收的使用設為定制,那么對保甲制度的鞏固必然是個絕大的助力。
更何況眼下在兩項聯賽中流轉的金錢,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在其中分潤到的,從開封府衙中的官吏,到數以百計的大小宗室,都是。這還僅僅是開封,天下四百軍州,開辦蹴鞠聯賽的占到其中的一半以上。
禁了開封府的聯賽,全國各軍州的聯賽也肯定一并禁了,若是青苗貸那般有補于朝廷的法令還好說,但禁了蹴鞠聯賽,對朝廷可是沒有半點好處,反而會讓宗室更加依賴國庫里面的財富。
已經不是變法時的你死我活,有必要鬧得人心不安何況還有錢的問題。
趙頊在登基后就覺得這些親戚對朝廷財計是個巨大的負累,讓王安石制定宗室法,將朝廷發給錢糧的人數大幅減少。但剩下的宗室,在國計而言,依然是個巨大的負擔。
而且對那些宗室來說,身處那個位置上,該花的錢不能少,光靠朝廷發下來的俸祿和偶爾的賞賜,永遠都是不夠的。天家的體面也要照顧,不靠外財,難道還能從內庫里想招數嗎
趙頊已經有了決斷,只是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端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