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確一副很好奇的模樣:“《字說》乃是令岳王介甫心血所寄,難道玉昆你準備在里面挑出什么錯來”
“挑錯”韓岡大笑,“從根子開始就是錯的,如何去挑倉頡造字,鬼神夜哭,自此上古之民不須再結繩記事,而有文字可傳承。從石鼓文、籀文和周鼎上的金文中可以得知,文字在春秋為一變,是為大篆。至秦一統,又為一變,是為李斯小篆。等到漢時再一變,隸書成了主流。至于如今通用的楷書,始于漢末,到了西晉方才通行于世。字體演化,如同草木之生,乃是漸進而成。故而解字,需追本溯源,不當以今字論之。”
韓岡話聲朗朗,“許叔重【許慎】何以將籀文錄入書中,不正是為了返本溯源不從上古圣人創字時尋找本意,一部《字說》也只是刻舟求劍之文。船都行出數百里了,怎么能指著船幫子上的刀痕說我的劍就在這下面的水里都已經過去幾千年了!往前數千年,倉頡所創之字,是與金文相類,還是與石鼓文相類,抑或是蝌蚪文。更甚者,乃是別有另一番書體必須明了此事,方才可以解字。”
“難道玉昆你找到了倉頡的實物”蔡確故作驚訝的問道,臉上卻寫滿了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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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頌對趙頊隱隱的怒意并不放在心上:“不知陛下可知何為龍骨”
“龍骨”趙頊一時間疑惑起來,不知蘇頌的葫蘆里面賣的什么藥,沒事提船只的底梁做什么。隨侍在側的宋用臣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兩句,讓趙頊隨即反應過來:“蘇頌你說的是《本草》上的龍骨”
蘇頌點頭:“陛下明鑒,這一次的發現正是從龍骨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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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骨”王珪不知道韓岡為什么要提到這一個藥材。不過被戲稱為至寶丹這劑名貴成藥的王珪,對醫書也的確有幾分了解,“龍骨主心腹鬼注,精物老魅,咳逆,泄利,膿血,女子漏下……”
宋人有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的說法,士大夫們是以一個比一個更深悉醫術。政事堂正廳中在座的五六人,人人都通讀過《神農本草經》。
這邊王珪剛把藥用背完,蔡確又接下去背起了產地:“龍骨生晉地,山谷陰,大水所過處,是龍死骨也,青白者善,十二月采,或無時,龍骨畏干漆,蜀椒,理石。龍齒大寒,治驚癇,久服輕身。”
韓岡笑了起來:“看來相公和參政比韓岡更適合去主編《本草綱目》。”
“在玉昆面前說醫書,那可是貽笑方家。”王珪搖搖頭,不開玩笑,“玉昆,你說的龍骨又有何意”
韓岡收笑容,正色道:“龍骨生河東,隱于山谷溪澗之下。出產稀少。所以世間所用龍骨多是從各處地下隨意挖出來的,極少有河東珍品。近日韓岡編纂《本草綱目》,要檢視藥材,另外也有幾張驗方須用到龍骨,所以讓人從城中的藥房搜集了一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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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本草》中所說的龍骨,都是誤以為是死龍的骨骸,但其實乃是獸類的骨骼,埋入土中多年后化石而成。龍身似蛇,四足五爪,而掘出來龍骨,腰肋乃至腿骨,拼接起來后,大者形似犀象,小者也似野獸,并非龍形。”
蘇頌似是跑了題,趙頊耐著性子聽著他說。
“不過藥名之誤,也沒必要多計較,只要有功效便可入藥。如今的龍骨若是用河東正品,一劑少不得也要兩三百文,所以東京城中的藥方里面,多有用他處龍骨冒充河東之物。效果也不算太差。前日編修局中搜檢天下藥材,便傳話讓各個藥鋪里的龍骨按著產地不同都找了幾份樣品來合藥……”
蘇頌停了一下,見趙頊雖皺著眉,但還是聽得神情專注,安心下來繼續道,“但臣與韓岡使人將不同地方的龍骨找來,大多與河東相差仿佛,可只有一個地方出產的龍骨卻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