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昆,除了行星繞日以外,從來都不見你多言天文之事,當是預計到會有今天……”送茶進來的小吏,讓蘇頌的話頓了一頓,等到人出去,才又接著道,“顯微鏡、千里鏡,想必你也是知而不作”
韓岡笑而不答,根本就沒必要開口回答。
蘇頌哼了一聲,低頭端起茶杯,喝了兩口后似乎消了火,問道:“那么玉昆對繞在木星周圍的小星當是不感興趣吧……似乎有四顆的樣子。”
韓岡聞言,終于有了點反應。雖然前些日子在得知沈括發現了土星光環之后,就知道木星的前四顆衛星遲早有一天會被發現,但來之于蘇頌,還是讓人吃驚不小。
他失聲而笑:“與對月亮一樣……”
“原來如此,果然便如月之于地。”蘇頌放聲大笑:“那可要起個好名字了。”
“沈存中近日也來信說他在土星周圍發現了一圈圓環,使得土星看起來像個草帽。”韓岡微微笑道:“他手上的千里鏡,肯定是最好的那一個等級。”
“他也沒耽擱啊。”蘇頌感嘆了一聲,又自豪起來,“不過土星外的那一圈環,其實我也看到了,跟木星外的小星一樣都不難發現。”
韓岡點點頭,“可惜沈存中性子偏軟,這一次的事張揚出去,他一時間肯定是不敢再在千里鏡上用心了。”
“背后論人可不好。”蘇頌笑道。
“那下次當著沈存中的面勸他好了。”
蘇頌笑了一聲,又嘆了起來:“本來還想向天子建議用千里鏡來改進渾天儀,但現在給張商英這么一鬧,事情可就難辦了。”
嚴令禁止對天文的研究,這是祖宗時留下來的法度,由此造成了北宋天文學和歷法學嚴重落后,甚至不及遼國。蘇頌出使遼國時,曾經因為大宋天文官對冬至的推算差了遼人一日,犯了大錯,雖然他砌詞搪塞過去,但大宋在天文和歷法學上不及遼國,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與其費神改造渾天儀,還不如先將千里鏡造得更大一點。”韓岡道,“何況我可是主張宣夜說的。”
“宣夜說……這個說法偏得很,其書早亡,只在《晉書》中留了一筆,也不知道是怎么翻出來的。”
宣夜說宣稱‘日月眾星,自然浮生于虛空之中,其行其上,皆須氣焉’。本來就只在《晉書》中出現過一次,而且是在很少有人愿意去研究的《天文志》中。
士大夫的藏書都是有限的,能看到的書也是極有限的,遠遠比不上后世能輕易獲得的資源。張載為了尋求天地至理,才從《晉書天文志》中里找出這個觀點,尋常的士人恐怕最多也就知道宣夜說這三個字,根本不會深入了解。
“但宣夜說比之蓋天和渾天,不是更近于事實”韓岡反問。
“那倒是。”蘇頌點頭,觀天多年,尤其是開始用千里鏡來觀星后,更是確定渾天和蓋天兩說與事實不合。“不過要改過來,可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那就再等幾年好了,反正是遲早的事。”韓岡看起來毫不掛心,“我現在倒想看看,張商英這一次張開口,到底會咬到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