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得一如釋重負,同樣跪下來磕了幾個頭,飛快的小碎步,與宋用臣一同倒退出了殿。
趙頊坐在御榻上,心中羞怒交加。來自河東的這份捷報,不僅是韓岡回擊御史臺彈劾的最佳武器,也讓他這個天子在萬民面前丟盡了顏面。
遼人突襲勝州,歸附的黑山黨項在契丹奸細引領下起兵呼應,幸而河東軍早有所備,將計就計大敗遼師。
這一戰,韓岡是眼光長遠,深謀遠慮,洞悉了遼人的奸謀,讓勝州得以保全。可御史們便成了在定國安邦的賢臣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讓親者痛仇者快。他這個皇帝,也是不辨是非的昏庸之君
以趙頊對臣子們的了解,御史之中肯定有得知這份捷報也不肯服輸的人。到時候,改為彈劾韓岡挑起邊釁,那更是在天下人面前坐實了奸臣陷害忠良的判斷。
“王中正!王中正!”趙頊提聲喚了兩句,這才想起來王中正今夜是在殿外領班直宿衛。便命殿門處的黃門,“童貫,去招王中正來。”
童貫聽了吩咐,連忙轉身出外,片刻之后,王中正就奉旨匆匆入殿。
趙頊沒有多言,只是讓人將河東捷報交給王中正。
王中正一看,才知道為什么方才在外面見到石得一和宋用臣時,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的表情會那么古怪。
的確是皇帝做得岔了,臉皮都給刮下來了。而且天子為什么要招自己過來,也能猜個不離十。
“官家。”王中正沒有蠢到恭喜趙頊勝州大捷,而是小心的問道,“遼人在勝州輸了一陣,是不是要河北加強防備”
“有郭逵在,擔心什么!”趙頊怒道。他哪能看不出來,王中正這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會不會以挑起邊釁的罪名去責罰韓岡。
他怎么可能那么做,還要不要臉了!趙頊現在想的是怎么挽回局面。
王中正放下心來,沉聲道:“奴婢也讀書。亦知君為父,臣為子的道理。三綱五常,父訓子過,就是說岔了一兩句,難道做兒子的還能記恨父親不成韓岡是當世名儒,綱常上當不會錯的。且由草莽簡拔韓岡入官,不正是陛下下密詔叱責韓岡,卻也是怒其不爭的一時之誤。換作是尋常臣子,陛下如何會為此激怒直接交由有司依律處置便是。正是因為看重韓岡,才故而分外見不得他行差踏錯。俗語中說的恨鐵不成鋼便是這個道理”
王中正的一番寬慰,讓趙頊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嘆了一聲,“王中正,你素知兵事。看這事該如何處置才不傷軍心”
王中正哪里敢多摻和,那是嫌死得不夠快:“朝事非奴婢敢言……不過陛下的密詔,是不是先派人去追回”
趙頊點點頭,卻又擔心起來,已經出發兩天一夜,還不知能不能趕得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