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將告御狀的富戶責遣之后,轉回來,趙匡胤又遣使去質問李漢超:“家用不足,為什么不告訴朕,而向平民百姓告貸這一次朕且寬貸你,以后這樣的糊涂事決不能再犯!”并賜給李漢超銀數千貫的財物;“速將借貸和人家的女兒還回去,日后如有所闕,可向朕來要。”
因為太祖的這番回護,李漢超感激涕零,并誓死報之。鎮守關南十七年,軍政皆有所成就,得士民敬服。
這就是太祖皇帝御下的手段,趙頊一向是極為佩服的。之所以同意蔡確的提議,也正是想到了太祖皇帝的先例。
如今御史臺的彈劾如同狂風暴雨,遇上這樣的情況,就是當朝宰輔也支撐不住,只能避位待罪。現在趙頊將彈劾都攔住,只下密詔責問,做臣子的只有感恩戴德的份。而之后論功行賞,諒韓岡也不敢奢望側身西府。
這是最好的手段。趙頊所欣賞的祖宗之法,是包括異論相攪在內的御下之術,比起已經陳腐不堪的法度,控制朝堂的御下手段,才是萬世不磨,值得承襲的寶貴遺產。
正想著,卻聽見外面通傳說是干管通進銀臺司的宋用臣求見。
依例只有軍情才得連夜送入寢殿,趙頊一面猜度著不知又是哪里的軍情,一面招了宋用臣進來。
“宋用臣,是哪里的軍情”趙頊問道。
“官家,是河東捷報。”宋用臣雙手托著一封實封狀,一個字也不多說。
“捷報”趙頊從鼻子里發出一聲笑,“這一回又是多少斬首兩萬五還是三萬黑山黨項怕是都給他殺光了來換功勞。”
他邊笑著,邊接過用火漆和河東路經略司印封緘的捷報。
展開來,趙頊只看了幾行字,呼吸便是一滯,表情也頓時變了。
用眼角的余光發現天子展著捷報的一雙手輕輕顫著,雙眼死死盯著奏章,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石得一心中疑云大起,瞥了宋用臣一眼,卻只見他垂頭看著腳尖,身子如同枯木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了。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這是宮中為防遷怒時最標準的做法。顯然宋用臣已經知道天子看到了河東奏報后定然會由此反應。
韓岡到底報上的是什么捷報啊!石得一疑惑難捱的心中大叫,隨即學著宋用臣的樣子,做起了木雕土偶。
隨著時間的變化,殿中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一點點的僵硬起來。越來越多的內侍感受到了天子心中正在醞釀積蓄的怒火。無一例外,他們都學著石得一和宋用臣的樣子,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在靜如子夜的大殿中,忽然出現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語:“下去……”
石得一愣了一下,“官家”但宋用臣跪下來的一聲‘奴婢遵旨’,立刻讓他后悔不迭。
“下去!!”趙頊隨即一下提高了嗓門,厲聲道,“你們兩個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