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是到了太原才收到王韶過世的消息。
盡管之前已經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但當真聽說時,還是連著幾日心情低沉。
一府之尊心緒不佳,太原府衙上,便仿佛有陰云密布。衙中的胥吏,摸不清新來府尊的脾氣,就連說話都小聲了許多。
直到昨日,韓岡在衙中后院置酒遙祭王韶,才算是勉強從壞心情中解脫出來。
他還有許多正經事要做,至少要抽時間去代州一趟。邊防重地的戰備情況到底準備得如何,不親眼看一看,根本放心不下。
“過兩天龍圖就要去代州體量邊寨防務,一路上的行程還不知怎么安排的。”
“知道個大概就行了。過于詳盡的細節,反而會有問題,泄露出去就不得了了,要是居中來個劫殺,情況就會不可收拾。”
“李憲已經在太原府中,就不知道他會不會跟龍圖一起悲傷。”
李憲領軍鎮守在彌陀洞,前面有種諤頂著,其實河東軍完全可以回返本鎮。但為了保證河東、鄜延兩路的聯系,還是需要在彌陀洞和葭蘆川放上一支兵馬。而且彌陀洞、葭蘆川的位置處于兩路之間,不論那一路出了事,都方便援救,所以河東軍就沒有退回來。但韓岡到任之后,便發文讓李憲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一放,回太原來共議軍事。
李憲已經在太原府衙門之中,韓岡坐了主位,李憲為客,而黃裳被韓岡喚來做個陪客。
諸多門客之中,黃裳算是年紀排在前列的一位,比起韓岡都要大不少,學問亦是精深,在韓岡的十幾名門客中,很是得人尊重。
黃裳連年落榜,從二十不到,考到了如今的三十五六,對自己的學問幾乎都要喪失了信心,所以才會受了韓岡的邀請,入了他的幕府。想走一下韓岡先立功得官,再去考進士的舊路。
“觀察可知遼國已經派了使臣出來,說是要調解大宋和西夏的紛爭”一番寒暄之后,韓岡看門見山的挑起話頭。
“遼國使臣怎么個調解法”李憲不信積年老賊能金盆洗手,“大遼尚父給出了什么章程”
“一條是撤軍,另一條是增加二十萬銀絹的歲幣。”
李憲仰頭哈哈一笑,眼中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好如意的算盤。”
“因為他有二十萬鐵騎,而且也是漫天要價,讓我們落地還錢。”韓岡自問換作自己處在的耶律乙辛的位置上,多半也會這么做,“能實現一半,對耶律乙辛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李憲點點頭,韓岡說的沒錯,“不論應允了哪一條,都能讓耶律乙辛坐穩他的位置。”
“可惜這兩條,不論哪一條天子都不可能答應。倒是第三條可以給大遼尚父一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