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官軍比西賊更能撐得住,不過前提是要將銀夏守住。可眼下士氣都消磨光了,銀夏之地本來就是利攻不利守,如果有環慶路與我擺開犄角之勢,倒不是不能頂住,但眼下鄜延路獨力難支,如果西賊猝然來攻,不是硬拼就能贏的。”
種諤不理臉色難看起來的徐禧,“現如今環慶新敗,西賊氣勢正盛,如果他們不攻西夏,反而南下去攻打環慶路,圍魏救趙的話,又該如何萬一王中正失敗的話,鄜延、河東就要獨抗西賊,就算我們有信心,可天子和宰輔們會答應嗎”
種諤不可能甘心放棄銀夏之地,但他絕不會堅守鹽州和宥州,后者糧道太長,前者是環慶軍打下來的,堅守和奪占相比,功勞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至少要退回到夏州,乃至夏州和銀州之間的石州,這樣才是最穩妥的辦法。而且兵力不能堆放太多,只能算是前出的據點。無定河畔、緊鄰宋夏邊境的銀州,以及連接河東、鄜延兩路的彌陀洞才是必須要保住的戰略要點。
“行軍、作戰時的糧草消耗要遠遠超過大軍駐扎下來的時候,而隨著糧道的延伸,路中的損耗也會大大增加,運送到前線軍中的糧草數量不斷降低。試問陜西的儲備夠不夠支撐到冬天
今年五月的收獲季,由于陜西民夫的大量征發,據說讓今年的收成降低整整一成還多。今年陜西的稅賦可能會為此被減免,儲備吃空了,到時候糧草怎么辦
而且收獲時節征發民夫運糧,到了初冬的耕種時節還要征發民夫運糧,能不能讓天子和朝堂同意之前沒有問題,但現在高公綽和苗授之都已經失敗了!只能先放棄靠近瀚海的鹽州、宥州,保住夏州、石州不失。”
種諤一個借口接一個借口,但他的目的只是要擋住徐禧罷了。
種家的子弟可不是一點小挫,就會甘心認輸的主。就像如今流行于陜西的蹴鞠比賽里的說法,眼下不過是上半場結束,還有下半場沒開鑼呢。只要能請動朝廷讓自己指揮全局,只憑鄜延、河東兩路的實力,依然能壓倒西賊。
而且徐禧說的也沒有錯,西賊眼下雖然擊敗了高遵裕和苗授,但被打到了腹心之地,還要決堤放水,實際上的損失比起大宋這里要嚴重得多。眼下就只要堅持下去,最后的勝利就像道邊垂下來的梨子,探手就能摘到了。
徐禧算是確認了種諤的態度。同樣是保銀夏,但要保住的范圍還是有所差別。
“子正的心意,徐禧明白了。”徐禧微笑道,“你我雖有分歧,但保住眼下的成果的想法別無二致,不如先擱置爭議,將想法相通的地方奏上朝堂,免得有小人先行動手的,攛掇了天子退兵,到時候可就是難以挽回了。”
徐禧暫時不想跟種諤爭了。先得讓朝堂同意保住銀夏,至于保住哪些地方,等圣旨頒下來在扯皮也不是不行,種諤膽子小,他手下可是有膽大的。
種諤也正要這個回答,“學士之言甚佳,種諤豈敢不從……子范,你意下如何”
徐禧、種諤同時望向李憲,河東路的力量,眼下缺不得。李憲的助言,也不能缺少。
李憲沉思著,徐禧的方案太過自以為是,但種諤的打算,倒還算穩妥。他微一欠身,“不才愿附驥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