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憲臉色發黑。他不知道該怎么說,硬頂天子派來的監軍,文官可以、武將偶爾也可以,但他這個宦官,就不怎么方便了。
何況自從出兵以來,除了跟騷擾糧道的西賊打了一場,拿了三百斬首之外,別的功勞就什么也沒有了。
從李憲的角度來說,他當然是希望能有所成就的,但眼下的情況并不是可以說穩拿穩的占據銀夏,甚至可以說機會和高遵裕苗授戰敗前官軍攻取靈州的幾率完全相反,西賊遠遠強于官軍。
李憲沒辦法,不得不又向種諤使眼色,讓他出頭來推脫。
種諤權當沒看到。
他不是李憲,鄜延路的兵力遠遠超過河東,如果守住銀夏的計劃能成功的話,最大的一份功勞必然是他的。
依種諤的本心,自然是希望能領軍直驅興靈,獨占全功。戰前他對這一戰的勝利沒有任何懷疑,光靠鄜延路的兵馬就足夠了——要知道,在這之前,遼夏兩國內部同時爆發內亂的消息,不僅僅誘使大宋起兵伐夏,同時也讓西夏國內的部族開始分崩離析,只要攻得夠快,一腳就能將這座破房子給踢垮。
可自己出兵后又硬生生被叫了回去,不僅僅將官軍內部的分裂暴露出來,也給了梁氏兄妹收拾內部的時間,同時還讓西夏國中部族看到了遼國對他們的支持——耶律乙辛清掃叛亂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安定了國中,領軍到了鴛鴦濼。
高遵裕和苗授之前的失敗,不僅僅是因為決堤放水的緣故。如果速攻的話,何須半月圍城就是放水,也可以找個高地避水,等水退了就再攻過去。以西夏人當時的準備情況,恐怕連地窖里的存糧都不會來得及掘出,而田中的麥子也正式收獲的時候,根本不用擔心糧草和士氣的問題。
種諤恨得牙疼。朝堂中就是一群白癡!
反對速攻的韓岡那時候還知道決不能撤軍——這才是真正懂得兵事的文臣——可天子、宰相為了讓所有人平分還不存在的伐夏之功,竟硬是將他逼回去。
種諤沉默著,李憲的眼睛都要抽筋了,都不見他出言反對。徐禧看在眼里,心中得意的暗自欣喜。
他不信種諤不想翻盤!種家的老五可是出兵西夏的首倡者之一。外面都有傳言說種諤不死,邊亂不已。一旦種諤就此認命,事后算賬,罪責包管跑不掉他的。
徐禧趁熱打鐵道,“子正,須知眼下官軍并不是全師敗績,環慶、涇原兩路的損失說不定也不會太大。這一戰官軍只不過是小挫而已。兵雖然少了,但糧草相對的也就多了起來。而且別看髙、苗二帥慘敗,西賊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加之堅壁清野的戰策,從來都是先傷己后傷人,西賊的損耗只會在官軍之上。”
徐禧口舌無礙,“即便與中國損失相當,但以中國之人財物,豈是偏鄙小國可比富家翁丟個千八百貫也不會傷筋動骨,換做一個中戶,可就要傾家蕩產、賣兒賣女了。”
種諤覺得自己可能的確是太小瞧人了,徐禧不完全是軍事白癡,好歹也是趙括、馬謖一級,口才足以打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