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最近的詩作為夫還是很喜歡的,只是不喜他早年的作品。”韓岡辯解道,他前生所喜歡的東坡詩詞,在眼下只出現了一半,都是出外任官之后的所作,“蘇子瞻早年的詩詞,也就只是有文采而已。同是詠明妃,他的那一篇就遠比不上岳父之作,失之淺薄。”
同樣是詠王昭君,王安石的兩首《明妃曲》傳唱一時,人人爭相唱和,就是司馬光都和了一首。‘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漢恩自淺胡恩深,人生樂在相知心。’前一首,嘆世事如一,無論中外;后一首甚至藏了良禽擇木而棲,臣亦能擇君的想法。而蘇軾的‘誰知去鄉國,萬里為胡鬼。人言生女作門楣,昭君當時憂色衰。’說淺薄已經是很寬容了。
而且蘇軾在反對改變役法時也說過,沒了服衙前役,在官員家中免費做工的百姓,官員家中就未免顯得‘雕弊太甚,廚傳蕭然’,‘則似危邦之陋風,恐非太平之盛觀’。士大夫‘捐親戚,棄墳墓’,為了取樂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僅僅是為了天子和國家做事。
按照后世的話說,早年的蘇軾,缺乏人文主義的關懷,對百姓只是掛在嘴邊的符號而已,觸犯到自己的利益就會抱怨起來。直到出外后,在外任職數年,才有了些改變。
“蘇子瞻近來的作品,佳作連連。‘明月夜、短松岡。’可不是尋常筆力能寫出來的。”
“倒也是。”王旖點點頭,蘇軾的這一首悼亡詞,傷痛感懷之處不輸元稹,意境則猶有過之。此一篇一出世,便在旬月間傳遍了大河南北。
“‘會挽雕弓如滿月’更是值得痛飲一大白。”韓岡笑道,卻見王旖神色淡淡,知道這等豪放派的詩詞,不合此時大部分人的胃口,“如今他在湖州的任上,想必又有佳作。”
韓岡對蘇軾自從出外之后文風的改變很是欣賞——不僅僅是韓岡,士林中對蘇軾的評價也是越來越高——不過韓岡從沒打算跟蘇軾做朋友,而從蘇軾那邊來說,當然也不會喜歡連詩詞都不會的韓岡。他身邊來往的友人都是文采風流的才子,韓岡可夠不上標準。就算沒有舊時的一點過節,完全不同類型的兩人也不會有多少交集。
“嗯,多半如此。”王旖感覺水冷了一點,喚人進來兌了一點熱水,道:“年節一過,西北就要謀劃攻夏。不知道熙河路糧草還夠不夠,去年天下五谷豐登,要是今年也豐收就好了。”
“今冬北方各路都不缺降雪,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會又是個豐年。如果時間把握得好,攻打西夏的時候,陜西的存糧用光后,正好能用新糧接替上。”
“只要糧草能供給得上,熙河路就不用擔心了。”
“還要擔心由誰統領熙河路漢人番人的六萬大軍。要是定了王中正,就讓人頭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