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運糧有多方便了。”沈括嘆了口氣,嘆氣聲中滿是長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以及深深的敬服,“明白嗎只要方城山這里見了成效,韓岡轉頭就能讓天子點頭同意在河北鋪設軌道。一旦開始建設軌道,進而投入使用,幾千上萬匹挽馬從哪里來——只有熙河。韓岡的老家。擴大茶酒易馬的交易,能進一步穩定了熙河。”沈括斜睨著一臉震驚的沈博毅,“怎么樣……又是一石數鳥。”
“拖著為父來檢驗軌道,韓岡其實已經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沈括看破了韓岡的盤算,也是有了決斷,“依眼下的情況,為父肯定要為他奔走鼓吹。不僅是鋪設軌道以便用武河北,甚至是在氣學上,為父也得站到他的一邊。大哥兒你跟著他,好好學著點。里外都留個人情,日后也有好處。”揮了揮手,“你先回房去想想,日后在韓岡身邊該怎么做。”
沈博毅不敢多話,躬身告退,走出去時還是沉浸在震驚之中。哪里能想到韓岡光是要打通襄漢漕渠,私底下能有這么多想法。
兒子離開,沈括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套。打開來,里面的東西銀亮亮的反射著燈光,自己的相貌,也在其中被照得纖毫畢露。
方才教訓了兒子好一陣,看似是覷透了韓岡的一切,但實際上,對沈括來說,韓岡身上的疑團更多。
學問不說了,張載肯定教不出來,要么歸于天授,要么就是像韓岡自己說的,是格物致知的成果。而韓岡所擁有的勢力,更為讓人疑惑。
圓圓的水銀鏡只有巴掌大,套在軟布套中,用的時候拿出來,不用的時候收在套中,不用擔心劃傷鏡面。
格物致知并不算什么,韓岡在古書中找到汞錫齊的制法,并用來造水銀鏡,這一點也不足為奇。唯一讓人驚訝的,是韓岡從哪里找的人為他制造鏡子。
一個十年前還是窮困垂死的灌園子,哪里來的人手兩條腿會吹拉彈唱的清客幕賓到處都是,但雙手上有把子好手藝的工匠,能夠煉制水銀的匠人,這樣的人才,可不是想找就能找的。沈括出身官宦世家,但他養家里的幾個清客,可沒有一個有這等本事。
而且擁有了這項發明,不去設法保守機密,反而毫不在意的說給外人聽。要知道,這可是能養活一個家族數代人幾十年的寶貝,可比在家里挖個坑將黃金白銀埋下去有用得多。
放棄聚斂錢財的好手段,卻又能收攏有用的人才,這完全是相對立的兩樁事。對于沈括來說,韓岡手上掌控的資源才是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這不便與兒子多說,不小心傳出去,很可能就會惡了韓岡。
將鏡子收起,沈括雙眼定定的看著燈火。韓岡幫了自己這么多,眼下的情況,自己也只有站在他的一邊。只望韓岡能達成他自己的目標,日后自家也能藉此擺脫現在的困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