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談還在繼續,話題也是天南地北,韓岡年紀雖輕,但歷事甚多,說起南北趣聞,在見多識廣的文彥博面前,半點也不見怯場。
沒有說的,一番深入的交流之后,文彥博明白自己之前的確是太小瞧這位灌園子了。可以說是幾十年難得一出的策士,貿然將把柄留在他雙手上,落到如今的田地也不足為奇。沒被害的家破人亡,聲名盡喪,已經是難得的運氣了。
不過他的七十余年的人生也沒有虛度,只要韓岡露出一點破綻,文彥博就能立刻把握住。
‘只要等著就是了。’文彥博想著,又狠狠的灌下了一大口摻了消風散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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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岡從文彥博每說上兩句話就抿一口茶水的動作來看,至少這位潞國公心中依然帶著濃濃的不甘心,甚至是想著日后加以報復——此事也不足為奇。
文彥博隱藏得很深的恨意,韓岡卻并不放在心上。早就知道的事,也不足為奇,堂堂宰相恨他一個都轉運使,也算是光榮了。
就是不知道文彥博能不能壓得下現在的恨意,再過幾個月,襄漢漕渠破土動工,民夫們所要消耗的錢糧有很大一部分要經過洛陽,只要判河南府的文彥博不致仕,錢糧轉運的單子都要從他這里走上一遭。
“開鑿襄漢漕渠一連失敗了兩次,在太宗皇帝之后,就沒有人再敢與此事上做文章了,也只有玉昆才高于世,能有所成就。”
“此事全是韓岡在去廣西的路上看到舊時的遺跡,故而才動了心思。汴河一年一疏浚,耗費的錢糧一年幾近百萬,運送上京的綱糧也不過六百萬而已。若能打通襄漢漕運,京城也不用全然依賴汴河。狡兔亦有三窟,東京百萬軍民,宗室官宦幾近萬家,怎么能只依靠一條汴河”
“玉昆此言說得正是。東京汴梁為天下之中,怎么能只依靠一條汴河,若能打通。事關國運,玉昆宜當勉之。”
“有潞公垂顧,坐鎮于后,韓岡何愁工役不成”
“有玉昆統轄,必能水到渠成。”
雖然是令人作嘔的互相吹捧,亦是言不由衷,但文彥博的態度算是明朗了,眼下他面臨的局面,也不能在此事上扯韓岡的后腿。
今天的這一次拜訪,算是有所收獲,并不僅僅是上門來幫文彥博解圍的。就算是再心不甘情不愿,短時間內文彥博也必須得支持自己。
對韓岡來說,已經足夠了。
看著文彥博再一次端起茶盞,微微顫抖的手將瓷盞湊到嘴邊,韓岡笑得更為和煦,猶如春風一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