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上的的人當然更多,韓岡跟著呂公著,后面一張清涼傘打著,倒是沾光了不小的光。
呂公著還與韓岡說著話:“張子厚的正蒙一書已經刊行于世,老夫也有了一套,翻看良久,兼有所得。其中道義闡述甚明,當真不愧是子厚。”
“正蒙乃是先師潛心天地,參圣學之源,道益明,德益尊,數載乃有所成。先師心血所聚,若能得知樞密贊許,必感欣慰。”
“正蒙諸篇,老夫最喜大心一篇。‘德性所知,不萌于見聞’‘圣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以子厚所言,人心譬如明鏡,不為外物所擾。”
“‘耳目雖為性累,然合內外之德,知其為啟之之要也’。德性,見聞,并行不悖。‘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
呂公著能自去了解張載的著述,這當然是好事。但他歪解張載的理論,韓岡卻是心中不快。
呂公著信佛是有名的,與富弼差不多,司馬光都說他們對浮屠的崇信已近乎于佞——而為了能兒子好養活,把‘和尚’當做阿貓阿狗一般賤名,給兒子做小名的歐陽修,則是被司馬光評價為躁,兩者都偏于極端。
韓岡反駁的話,有著針鋒相對的意思,但呂公著倒是一笑,并不以為忤,反問道:“不知格物致知作何解”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體萬物之理,即為格物致知。”韓岡很簡略地回答,在剛剛集結成冊的《正蒙》一書中,也有許多關于格物致知的解釋,想來呂公著也不會漏看。
宣德門處,章惇算是來得早了。作為樞密副使,他身邊不缺人奉承。與幾名上來討好的官員說著閑話,章惇原本悠然自得的神情猛然間就收了起來,眼神也變得銳利,只是瞬息之后就又變了回去。
宣德門前,多少官員都看到了,樞密使呂公著和王安石的女婿韓岡竟然是并轡而至。但許多人都懷疑其自己的眼睛來,肯定是看錯了。呂公著怎么會與韓岡言談甚歡呂惠卿也緊鎖著眉頭,疑惑不解的模樣。
抵達了目的地,呂公著和韓岡致禮后分了開來,韓岡已經看見了章惇,主動過去打了個招呼。
章惇雙眼左右一掃,周圍的官員全都識趣的散開了。
“怎么是不是想問為何會呂晦叔同行”韓岡半開著玩笑,先一步開口。
“若呂樞密當真想拉攏玉昆你,豈會刻意選在大庭廣眾之下”章惇搖了搖頭,韓岡既然如此說話,那就不用擔心了。
宮門之前,也是交際的場所,只要不大聲喧嘩,也沒有御史會如此不知趣。
韓岡跟章惇說了兩句話,就分了開來。過來與韓岡寒暄的人不少,有些是認識的,而更多的則很陌生。
說了一陣話,原本在天頂的天狼星漸漸西斜,宮中鐘鼓忽而齊鳴,宣德門的側門吱呀呀的打開了,還在說著話的一眾朝臣,也收起了寒暄,漸漸匯入皇城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