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韓岡。”韓岡親口發出的回答也沒有耽擱。
“韓玉昆,可否與老夫同行一程”呂公著的聲音并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清晰地傳進韓岡的耳朵里。
呂公著招呼他,韓岡并沒有猶豫,隨即打馬上前,與呂公著打了個照面,行禮問好。
韓岡沒有見過呂公著,但他對當今的樞密使聞名已久。
前代權相呂夷簡的兒子,如今又做到了宰執的位置上。因為反對諸多新法,又曾經彈劾王安石,他當然算是鐵桿的舊黨。
當初曾被被呂嘉問偷了奏章,跺腳大罵這位吃里扒外的侄孫是家賊。不過呂嘉問如今在新黨中,也是地位甚高,可比呂家現有的第三代、第四代要強,論能力也是不差的。
呂公著的年紀已經不小了,比王安石要年長,當年與韓維、司馬光、王安石并稱,精神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樣子。五六十歲的年紀,其實正是宰執官們正當年的時候,能三四十便晉升宰執的也就那么一兩個,更多的還是按部就班的晉升,從群臣中脫穎而出,在五十多歲的時候得到宰執的任命。
呂公著見了韓岡,并沒有說什么久聞大名的廢話,只是上下打量著韓岡時,神色中有著幾分贊許。兩人一同前行,韓岡稍稍拖后一個馬頭的距離,保持著恭謹的態度。
呂公著的語氣沉沉,“張子厚實在是可惜了,這世上能貫通諸經,有所闡發的人也就三五人。本以為他能繼續傳習大道,想不到轉眼之間就已歸道山。”
韓岡的心情沉郁了下來,張載已經歸葬橫渠,自己作為傳衣缽的弟子都沒能送讓一程,還是王旖請王旁代送了奠儀。
不過張載的學生大半還在京師,韓岡今次回京,這兩日有不少人登門拜訪。能光大關學門楣——不,如今當是叫氣學了,張載的聲望早已不再局限于關中——眼下只有韓岡一人。
“當年老夫在洛陽,曾經與子厚多有往來。”呂公著繼續說著,“子厚的才學是不用說了。為人樸厚,忠勤于事,老夫舉薦于他,也是想他能有補于朝廷。玉昆前歲舉薦子厚,當也是如此作想吧”
“先師欲昌明圣教,光大先圣之學,韓岡即為弟子,自當一效犬馬之勞。”
呂公著當年擔任御史中丞的時候,的確是推薦了張載入京為官。那還是熙寧二年的事。從這一點上,韓岡就必須對呂公著保持足夠的尊重。
呂公著點了點頭,“還有張天祺,也是可惜了。天祺為人甚正,是個難得的監察御史。”
張載的弟弟張戩,韓岡當年第一次上京,曾受業于他。前些日子也病死了,張載肺病轉重,其實也有傷心的緣故。在呂公著當御史中丞的時候,張戩曾是他的下屬,自是有些香火之情。不過張戩之所以被趕出京師,也就是因為他參加了呂公著所領導的御史臺的大合唱,最后受到了大清洗。
呂公著一個勁的提舊事,韓岡覺得有些納悶。不過應該不會有什么詭譎,以呂公著的身份,當不至于如此下作。
行走了一段,向左上了御街。內西門大街也算是城中數得著寬闊的大道,但與跨度兩百步如同一個廣場的御街比起來,還是差了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