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心和青蓮先生走的這條河名為大定河,其實也是長河的支流,只不過在丹陽境內才取了這個“大定”的名字。
既然是長河的支流,說起來也算是江月心的地盤。因此江月心早就遣走了船夫,也沒帶船槳,這說聲“走”,便在青蓮先生的目瞪口呆中,將這小漁船變成了能接受語音的人工智能船。
小船在平靜的水面上平靜地漂游著,穩穩當當,連晃都不晃一下。船上兩人說說笑笑,談天說地,甚至江月心把自己的真身都告訴了青蓮先生,攜的那壇酒,也被青蓮先生一人吃掉了大半。
只是,二人誰都不提即將到來的告別。
小船漂到來大定河的河心位置時,停了下來。這是青蓮先生的意思。他仰躺在船內,注視著幾乎就在小船正上方的圓月。月光的清輝灑了他一身,灑了滿船,滿河。
這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大,格外的亮,以至于青蓮先生感覺自己似乎伸手就能觸到月亮溫暖的輪廓。
“好美……”青蓮先生喃喃道,“只可惜他無法欣賞這樣的月。”
江月心明白他說的是誰,也深有感觸道:“是啊,說起來,他還從來沒有好好看過這樣周正的圓月呢。”
青蓮先生默了片刻,問道:“為什么?他……有痼疾?”
“說是痼疾,倒不如說是詛咒。”江月心略帶了嘆息,道,“他一生都無法擺脫的詛咒。但是,這詛咒卻又是他得以擁有一生的根本……這令他幾乎發瘋……”
“詛咒當然會令人發瘋。”青蓮先生也不深究,只淡淡道,“可他竟還能保持清醒至今,也算是不容易了……我想,他一定是心底還有個念想,能支撐著他到如今,否則的話,他沒必要這樣死撐著吧。”
“念想?”江月心心中一動,問道:“先生覺得是什么呢?”
青蓮先生笑笑道:“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長,還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你都不知道,我又從何知曉呢?”
江月心嘆口氣,道:“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唉,算了,不說了。”那個人很好,對自己也很好,可就是,就是總覺得他心底最深處的隱秘太過黑暗。無論是誰,都可能會有自己內心深處的角落,不愿意示人的私密角落,對此江月心表示理解,但是那少年心底的角落,卻已經不能算是角落了。那里,像是一個深淵,通往無盡黑暗的深淵。
那個地方,他不會允許任何人觸碰。可是他自己卻始終被那深淵撕扯著,無法走出來,也不愿徹底逃開。
在這個深淵面前,江月心只能是個旁觀者。
水人重重嘆息一聲。
青蓮先生看了他一眼,仍舊將目光放在了碩大無比的圓月上,輕輕道:“我勸你不要深究。就這樣便很好,不要想試圖把一個人剝的太透徹、太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