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何當時不說?”水人問道。
少年的目光筆直而坦蕩地迎上去:“當我知道種子留在青蓮先生身體里的時候,我以為只是留在那里的一顆種子而已,等事情結束后,我可以幫先生取出來……但是,沒想到的是,那鬼祟之物竟然在我們把它削成碎片后還留了一絲真氣,并且催動種子發芽生根……我承認,我犯了錯誤……我本該在發現種子的時候,就把它從青蓮先生身體里清出去的……我錯過了時機……”
“你為什么不說呢?”聽那少年解釋完這一套,江月心仍是直愣愣地拋出這一句話。
少年目光清冷:“已經是無可更改的事實了,說了也于事無補,反而會平添先生的憂思,倒不如不說的好。”
“你不是他,如何知道他明白自己的處境后會整日憂思呢?”江月心窮追不舍。
少年略一滯,但還是應道:“也許先生不會憂思,但也許會憂思……無論如何,我都不愿滋生不必要的枝節。”
青蓮先生聽著兩人言談間的氣氛有異,不由從月亮上收回了目光,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話的調和道:“這小哥說的不錯,我若是知道自己只有一年好活了,那肯定得垂頭喪氣,說不得還得尋了短見。哈哈,那樣的話,這般大好山川可就無幸見我嘍!”
少年卻認真看著青蓮,道:“我知先生,先生斷不會輕生。就算提前知曉,也只會是多醉幾回罷了,說不定還會多走幾個地方,多留下幾首詩呢。可是,就算我明白先生,卻也不愿提前告知先生。”少年似乎在對青蓮先生解釋,眼睛卻看向了江月心:
“最后的時光,最好是平靜而沒有波瀾的。不管是洶涌的滔天巨浪,還是淺吟低唱的輕盈水波,都不要。”
江月心看著那少年:“這就是你的選擇?”
青蓮先生捏起酒壇中的麥稈,咕嚕咕嚕喝起了酒。事不關己,不如自去酩酊。
少年看了江月心一眼,卻忽然咧開嘴嘻嘻笑了笑,道:“干嘛搞這么嚴肅啊!喝酒喝酒!”說著,他將手中一直把玩著的麥稈投進酒壇里,湊了過來,與青蓮先生幾乎頭碰頭的暢飲了起來。
江月心走了幾步,站到那少年身側,一臉的不依不饒,道:“你其實……其實根本就做不到!如果你能像你說的那樣,不要有任何的波瀾的活著,就不會追問那草木的來路,就不會一直明里暗里地查它的蛛絲馬跡……你放不下。你為什么放不下?你為什么什么都不說?為什么不能和我說?”
少年嘆口氣,略有些不舍地放下手中麥稈,道:“月心,我說那是最后的時光寧愿平靜一些……雖然這話說起來有些殘酷,但事實就是,我自己呢,與最后的時光還遠的很,但青蓮先生就不一樣了,他可真是……”少年終究沒說下去。
青蓮先生反倒哈哈大笑,接了下茬:“這有什么!不就是死期將至嗎?我都明白!”</p>